(轉載)作者:沈沛雲
日本9級大地震和接連而來的巨型海嘯發生之後,香港各方輿論同聲一致讚好日本政府處理驚人災難(catastrophe)的表現,和日本民眾的冷靜內斂(calm and restrained)。例如資深時事評論員李怡就剛撰文大讚日本人,說「這個民族的文明素質,已給全世界提供了一個非常值得學習的典範」,李老的看法很能代表香港很多人在這次事件中對日本的高度評價。可是,這樣的看法會不會嫌太表面化(superficial)?在全球化的今天,資訊傳遞神速,但速度(speed)和準確度(accuracy)不一定有結構上的對應關係;還有新聞影像和文字作為一種文本(text)這一點,都好值得我們深思。但最值得反思的,反而是對日本的高度評價,會不會是大部份香港人政治不滿的移情作用(transference)?而這種移情作用,又會不會是港府和傳媒巧妙合作的結果?
資訊速遞的錯誤邏輯
假如資訊傳遞仍像古代一樣,一傳十,十傳百,由一處傳到千里之外,隨時便要好幾個月,又隔了這麼多層,自然要擔心傳到的資訊已經失真。到了科技(technology)發達和全球化的今天,千里之外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情,我們幾乎可以立即知道,而且好像是直接傳到,沒有經過多層的扭曲(distortion),所以我們自然而然覺得傳到的資訊就是真相(the truth)。不錯,時間長和傳遞點多,會令被傳遞的資訊失準(inaccurate),但就此推論認為傳遞得快和幾乎沒有傳遞點,資訊傳遞即準確無比,那就是一個邏輯謬誤(logical fallacy),大學邏輯 101 都有教的,就是否定前件的謬誤(denying the antecedent)。哲學也非全無用處。
德希達和新聞文本
法國解構主義大師德希達(Derrida)教導我們,「一切都是文本」("Everything is a text"),新聞影像和文字屬於一切的一部份,所以也是文本。文本就要詮釋(interpret)和解構(deconstruct),文本不能只是被解讀成單一作者(single author)在傳達一個明顯的訊息,而應該被解讀為在某個文化或世界觀中各種衝突的體現(instantiation),容許許多同時存在的各種觀點,而這些觀點通常會彼此衝突。你在電視上看到日本人在災後冷靜內斂、優雅守法,日本政府應對有序,你這個看法已是一個詮釋,這個詮釋預設(presuppose)了無數你已假定為真的價值、信念、和意識型態(ideology)。總之,我們不能只停留在表面的觀察,永遠有一個更深層的結構性結構(structural structure)讓我們去探索。
政治情緒的反向移情
佛洛伊德心理分析(psychoanalysis)理論裏有個概念,叫「移情」,基本上就是將情感(feelings and emotions)從原來的對象轉移到另一對象,而且往往是不合適的對象。香港人對日本政府在地震應對方面的正面感情(positive emotions),會不會是對香港政府深層次矛盾的不滿情緒的一種移情?當然,這不會是一種直接的移情,不是將對港府的負面情緒(negative emotions)轉移到日本政府身上;這會是反向移情(reverse transference),即是將本有的情緒先易轉,由負面變成正面,再轉移到另一對象上,作為原本有的負面情緒的宣洩(venting)。
香港政府的財政獨裁政策,一直令香港人深感沒有民主、無話事權(no say)、任由政府和地產商魚肉;現在人人派 6000元,仍然是令人反感的派糖心態,市民對政府的負面情緒,當然容易理解。以上提出的那個反向移情的嘗試性解釋(tentative explanation),如果說對了,可又引發另一問題:會不會是傳媒故意幫政府,選擇性地播出日本人冷靜有秩序的新聞片,讓香港市民完成那反向移情的程序(process),宣洩了對港府的不滿情緒而不自知呢?如果政府真的和傳媒合作使用這些精妙的心理技法,香港人可能永遠也沒有覺醒(come to their senses)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