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日報》反智嗎?

林沛理 撰文 痛斥《蘋果日報》『傲慢地對待它的讀者,侮辱他們的智慧,「軟銷」反智,日復一日地削弱讀者獨立思考、明辨是非的能力』,相信這不是他今天才有的看法,他這次出擊,是受了《蘋果日報》的一篇報導刺激。該報導的標題是「女煙民捱撞捲電車底危殆」(最終不治),而「女煙民」正是林沛理認識了二十五年的老朋友。

對林沛理來說,他的朋友當然不能用「女煙民」三個字來概括(即使她真的經常吸煙),但《蘋果日報》用了這個標籤,便可以配合報導裏所說的「現場遺下香煙和(打)火機」及「只顧吸煙,沒留意轉燈衝出路面肇禍」,而令讀者覺得對事件的前因後果有一個清楚明確的理解。林沛理認為這是「亂貼標籤、製造刻板形象、附和社會偏見,以及將揣測裝扮成推理」;尤有甚者,是報導裏的「女煙民」這個標籤,「把一個飛來橫禍、遭到大不幸的人的僅有尊嚴都要奪去」。

林沛理的切膚之痛,不難明白,他的指斥亦大多理直氣壯,然而,對於他認為《蘋果日報》反智,則值得商榷。不錯,林沛理沒有說《蘋果日報》提倡反智,只是說它軟銷反智,但問題在那個「反」字,那是一種立場,而《蘋果日報》的報導手法根本不反映它有反智這一立場,亦不反映它推銷這個立場。說《蘋果日報》迎合讀者的口味和能力以增銷量,庶幾近矣;說它反智,則難以成立,而且將主要問題岔開去了。

不像美國,香港沒有反智的風氣,很少人會懷疑知識和理性的價值、甚至認為那只是知識份子的玩意。香港人不反智,《蘋果日報》無須因商業考慮而標榜反智,亦沒有其他理由要軟銷反智。這裏有幾個問題可以問:《蘋果日報》不是反智,但為甚麼還要採取那些低智的報導手法?假如《蘋果日報》的低智報導手法是基於它對大多數讀者的口味和能力的估計,而它的銷量很高,我們應該說它侮辱讀者的智慧,還是應該說它準確估計讀者的智慧?林沛理說《蘋果日報》「日復一日地削弱讀者獨立思考、明辨是非的能力」,這其中的因果關係是不是那麼直接呢?會不會其實是一個互為因果、惡性循環的關係?

我不是要為《蘋果日報》開脫,只是想指出:《蘋果日報》低智報導手法的問題,並不只在於一份報章應負甚麼社會責任那麼簡單。

題外話:林沛理這篇文章不時在中文詞語後面括上一個英文對應詞語,其實大多都不必要(尤其是「瞥伯」後面那個 "peeping Toms",真是多餘)。此外,稱呼 Blaise Pascal 為「犬儒哲學家」,也有點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