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街記趣

這次到廣州,是和老婆的二姊和二姊夫同去的。所謂「食在廣州」,二姊夫又是個好吃之人,我們便少不免要大吃大喝一番了。除了幫襯了兩間著名的食府(勝記令人失望,泮溪的晚飯不錯,早點則普通不過),還在有「食街」之稱的上下九路掃了一陣街(「掃街」是老婆的用語,指經過路邊擺賣的小販或食肆時,不停邊買邊走邊吃;不知有沒有其他人也會這樣說呢?)。

我們在上下九路走時,是剛在泮溪吃完點心,但二姊夫嗅到那一檔檔食物的香味,食指便又立刻大動了。那些食物檔其實是沿街各食肆擺在門前即賣熱食,旨在吸引行人;我本來不打算吃甚麼,但看見一家賣豬腳薑的,沒吃此物久矣,那香甜的氣味和豐腴的肉色竟令我忽然想吃,便買了一小碗,吃下時的那種滿足感,竟帶點時光倒流的味道。

二姊夫看見有一檔賣鹽焗禾花雀,興奮莫名,說是兒時美食,立刻買了一盒十多隻,急不及待大啖起來,一口一隻,吃得十分滋味。那禾花雀狀如無頭小屍(事實上也是),賣相有點恐怖,二姊夫慷慨分甘同味,老婆也拒絕領情;我以前沒吃過,大膽試之,覺得味道不過爾爾(也可能是那些微的「核突」感覺影響了味覺)。

二姊夫邊吃禾花雀邊走到另一檔去,那裏有兩個大大的熱鍋,一個賣豬紅湯,一個賣杞子雞湯。二姊夫看見豬紅湯又興奮了,當然要吃;他為人口多 --- 好吃兼喜歡說話,不顧口裏還有禾花雀,便問那賣湯的阿嬸:「你們的豬紅是真還是假的呀?香港的豬紅就全都是雞紅,沒有真的!」阿嬸正要答話,卻見一小物體似跳似噴從二姊夫的口裏掉下,竟落在那鍋杞子雞湯去了,浮了一兩下,便沉下湯裏(這裏不妨慢鏡頭想像,會增加喜劇感)!阿嬸連忙「打撈」,卻已太遲了。

那自然是二姊夫口裏的禾花雀碎粒,只見阿嬸瞪大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不到她目瞪口呆,因為她戴着衛生口罩)望著二姊夫,不知如何是好。難為二姊夫,竟向阿嬸娓娓道出他剛才吃過禾花雀,因為連皮帶骨吃,所以口裏才有骨碎云云;阿嬸那有心情聽他解釋,想了一想,便壓低聲線對二姊夫說:「不要作聲。」二姊夫也就知機,立刻溜了。(其實阿嬸應該要求二姊夫買了全鍋湯,不過這種情況應該很少發生,食肆想必沒有指引,阿嬸只能當機立斷。)

老婆和二姊看見整個過程,在一旁笑得腰也彎了;幸好沒有人隨即買那杞子雞湯,否則我們站在那裏,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

這是一件雙重捧腹之事:飽到捧腹之餘,也笑到捧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