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是讀哲學的人,也許都聽過笛卡兒 (René Descartes ) 那句「我思故我在」,原文是拉丁文 "Cogito ergo sum" ,英文一般譯成 "I think therefore I am" ,中文那句翻譯是文言文,白話文可譯做「我思想,因此,我存在」(不過,聽起來便沒有文言那句那麼有「哲學味」)。
這是西方哲學裏的名句,其實是一個論證 【註】 ,也是西方哲學史上有巨大影響力的論證中最短的一個。有些人對這論證並不了解,卻喜歡引用它來 說明自己的觀點,其實是穿鑿附會,假如笛卡兒泉下有知,恐怕會給氣得七竅生煙。
要知道一個人是否明白笛卡兒這一論證,可以問他一個問題:假如將論證改成「我笑故我在」(或「我吃故我在」、「我愛故我在」「我寫文故我在」、「我放屁故我在」 … ),是否基本上仍然是同一論證,只是用了不同的例子?
如果對方答:『是,因為「我笑」跟「我思」一樣,都 蕴涵「我在」』,那他肯定不了解笛卡兒的論證。
如果對方答:『不是,因為笛卡兒執著的是思想的實在性,從而推出意識我的實在性,所以前提一定要是「我思」而不是「我笑」、「我吃」、「我愛」等等』,那他也是不了解笛卡兒的論證,只是想當然而已。
「我思故我在」其實是笛卡兒對以下這個知識論問題的回應:在我們相信的東西裏,有沒有一些是 絕對肯定為真的?他用所謂「懷疑的方法 (the Method of Doubt ) 」 定下了一些最嚴格的測試標準,結果只有「我思」通過了測試;既然「我思」是 絕對肯定為真的,而「我思」蕴涵「我在」,因此,「我在」也是絕對肯定為真的了。
「我思」不能改成「我笑」、「我吃」、「我愛」等等,不是因為笛卡兒執著甚麼,先假定了思想的實在性,而是因為「我笑」、「我吃」、「我愛」等等都不能通過他那懷疑方法的測試,只有「我思」能。
笛卡兒為甚麼認為「我思」通過了懷疑方法的測試呢?這個比較難 說得 清楚,在這裏只能簡單地解釋一下:我不能有任何理由懷疑「我思」,因為無論是甚麼「理由」,我一提出,便是在思想了;此外,我也不可能在「我思」為假時,被騙而相信它為真,因為只要我一被騙到,我便也是在思想了。
【註】 笛卡兒在《沉思錄》裏沒有清楚地將「我思」和「我在」寫成是推論的關係,但在其他著作則有;不過,這個分別並不影響本文的主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