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朋友從香港電郵給我一則剪報,報導的是武漢市紀委書記 車延高 憑詩集《嚮往溫暖》獲得第五屆魯迅文學獎詩歌獎,消息引來各方批評,例如國內詩人沈浩波說:「魯迅文學獎是可以用錢買來的。不少魯獎得主是用錢買的,還有一些,是謀來的。」車延高是中共官員,但做官的也可以寫詩,也可以寫出好詩呀!他被批評,除了因為他是官,有以權謀私之嫌外,還因為有網民找出他的一些詩作,尤其是一首題為〈徐帆〉的(寫電影演員徐帆),指那只是分行散文,人人會寫,根本不是詩,認為這樣水準的詩人,不配得獎。
以下一首車延高的詩,也是寫女演員的,題為〈讓熒屏漂亮的武漢女人劉亦菲〉(註),大家看看如何:
我和劉亦菲見面很早,那時她還小
讀小學三年級
一次她和我女兒一同登台
我手裡的攝像機就拍到一個印度小姑娘
天生麗姿,合掌,用荷花姿勢搖搖擺擺出來
風跟著她,提走了滿場掌聲
當時我對校長說:鄱陽街小學會驕傲的
這孩子大了
一準是國際影星
瞢準了,她十六歲就大紅
有人說她改過年齡,有人說她兩性人
我才知道妒忌也有一張大嘴,可以捏造是非
其實我了解她,她給生活的是真
現在我常和妻子去看她主演的電影
看金粉世家,妻子說她眼睛還沒長熟
嫩
看戀愛通告,妻子說她和王力宏有夫妻相
該吻
可我還是念想童年時的劉亦菲
那幕場景總在我心理住著
為她拍的那盤錄像也在我家藏著
我曾去她的博客留過言
孩子,回武漢時記得來找我
那盤帶子舊了,但它存放了一段記憶
小荷才露尖尖角
大武漢,就有一個人
用很業餘的鏡頭拍攝過你
我會說這首是分行散文,只有「風跟著她,提走了滿場掌聲」一句像詩。我在網上找了好些車延高的詩來看,雖偶有佳句(例如〈我會從夢裏去〉的「用拇指,把黃昏一點一點按進煙袋鍋」),亦有一兩首寫得還可以的(例如〈一瓣荷花〉),但其餘大都意像陳腐、節奏呆板、而且做不到言有盡而意無窮。
其實,甚麼是詩呢?對不起,我不懂得怎樣定義,亦不相信對某作品是否一首詩的爭論可以用「詩」的定義來解決。車延高大可如此定義「詩」:分成一行行排列的句子組成的就是詩;根據這定義,〈徐帆〉和〈讓熒屏漂亮的武漢女人劉亦菲〉都是詩。當然,問題是我們不會接受他的定義;如果討論某作品是否一首詩,是要由定義「詩」開始,那麼不知何年何月才會討論到那首詩,因為每個定義都可能找到反例。其實,即使有一個大部份人都接受的定義,也大多不能就此解決問題 --- 某作品是否符合定義的內容(例如「詩要有音樂感」),通常都不是不辯自明的。
那麼,是否就不必討論,因為這純粹是主觀的價值判斷,你說是詩可以,我說不是詩也可以?非也。有些作品沒有人會否認是詩(例如李白和鄭愁予的詩),另有些所謂「詩」則很少人會看作是真正的詩(例如打油詩或小學生寫的「詩」);一個會這樣分辨的人未必懂得定義「詩」,但他可以憑自己對詩的經驗,講出一些認為某作品是(或不是)詩的理由,而你要批評他的看法,可以只考慮他提出的理由,而不必先要他對「詩」下定義。
心水清的讀者,應該已看出我這篇是借題發揮了。
(註)這首和上文提及的〈徐帆〉都沒有收在《嚮往溫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