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雜耍

我教哲學導論和教知識論等較深的哲學科目,有個很大的分別。前者是通識課,我只是向學生介紹一下哲學裏的基本問題,主要任務是令他們感興趣、留心上課;因此,我講課時會盡量用多媒體的材料,例如PowerPoint slides、videos、電影片段等等,將抽象的概念用較具體的形式來表達。後者的學生大多是主修或副修哲學的,我的任務除了是集中教授一個哲學專門範圍內的問題和理論,也是要教他們怎樣philosophize;因此,我上課時會盡量強迫他們思考,其中一個方法就是不把討論的東西寫出來(或投射在螢幕),無論涉及多少個論點,也要他們只在腦裏想清各點的關係。

有些學生起初不習慣,覺得很難,尤其是討論去到精微細緻之處時,便完全跟不上,這時我也只好將重點列在白版上,然後從頭解釋一遍。不過,我仍然強調,要讀好哲學,一定要訓練出這種「腦雜耍」(我用"mental juggling" 這字眼)的能力,才可以在思考或討論複雜的哲學問題時見招拆招,不會一兩個變化後便迷途不知返了。

「腦雜耍」這個詞語令我聯想起從前一個老師說過的話。我們談及某人,人人都說此人頭腦很清晰,我問老師是否同意。老師說:「他寫的東西都很簡單,要清晰有何難?如果他寫複雜的東西仍然搞得一清二楚,那才是真正的頭腦清晰。」這好比丟擲技,同時拋擲三、四支棒子不是甚麼本事,七、八支才有看頭。「腦雜耍」也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