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些年過四十的朋友仍然憤世嫉俗,不禁令我想起自己由偏激發展到中庸的歷程。
年少輕狂時,我眼高於頂,自以為才高八斗,見解超凡,說話文字都語不驚人死不休,務必要人激賞。稍後讀到一點哲學、心理學、社會學等理論,執著幾個大概念,便隨便舞動,像很有深度似的,其實只是一種複雜的簡單化。此外,我凡事往往先看到負面,然後出口批評,好顯出自己有真知灼見;就因為留意的都是些負面的東西,而且看到後便集中注意力將之放大,所以那時我眼中的世界沒有甚麼美好的事物。
這不是說我現在眼中的世界就盡是美好,只不過我的看法較以前平衡多了。這個世界固然複雜,但有些事情可以很簡單;這個世界的確有不少邪惡勢力,可是正義間中也會得到伸張;世上多的是自私自利的人,然而人間有時真的有情;人生於世即使是苦多樂少,也不必因苦而忘樂。要看清這個世界,不能盡用放大鏡,也要望遠鏡並用,還要提醒自己,就是如此,也未必能窺全貌。
我現在寫文章,追求的是平淡而有味,中庸而得道(不過距離這個地步仍遠)。你可以說我是無復當年勇,但我當年的勇,其實不過是胸前寫著的一個「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