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飯廳被窗三面環圍,中間兩塊玻璃特大,直望出後園,可以一邊吃飯一邊賞樹。後園不時有雀鳥出沒,或停歇,或覓食,其中冠藍鴉最多,羽毛薰衣草藍間著點點白色,煞是好看,飛行的姿態也美。
有一天,幾個朋友到我家小敘,大家正在談笑間,忽然「砰」的一聲,雖不至是巨響,也嚇了我們一跳。我四周巡視一番,只見一隻鳥死直直躺在後園草地旁的水泥地上,原來是剛才飛撞在飯廳前的大玻璃上,不知是撞暈了還是已經撞死。想來是那玻璃太光潔透明,這失魂鳥竟看不見,就那樣直飛過去。
那不是隻冠藍鴉,羽毛灰灰棕棕的,我認不出是甚麼鳥。有個朋友說鳥應該還未死,但脊椎一定是給撞斷了,不能飛動,始終還是一死。他建議我出去把鳥的頸捏斷,送牠到極樂世界,免牠多受痛苦。
殺螞蟻、蜘蛛、曱甴等小昆蟲,我每每心狠手辣,但要弄死一隻有毛有翼身體還暖暖的雀鳥,我真是下不了手。於是我慫恿朋友替我做,他怎也不肯,原來他只是得把口,殺生的膽量卻不比我大。最後我說等他們都走了後,我會把鳥放進膠袋裏焗死;沒有接觸,總容易些下手吧。
他們大約兩小時後才離去,那隻鳥就一直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們走後,我正要拿膠袋替小鳥施行安樂死,牠竟忽然翻身站了起來,向前跳了兩三步,然後振翼飛走了!
假如我兩小時前就去把鳥放進膠袋裏,不知牠會不會醒來;如果牠仍然昏迷,便會枉死在我手下了。也算這鳥命不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