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讀的兩個理由

梁文道在一篇 文章 裏談到古人注重精讀,現代的讀者則大多習慣泛讀,而他「老是懷舊,總覺得最愉快的讀書時光還是上大學的時候,跟着老師讀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的《存在與時間》,一學期結束了還没翻到第八十頁」。其實古代的讀書人多數是為了做學問而讀書,不精讀便做不成學問,加上可讀的書不是無窮無盡,即使本本花大量時間精讀,也不會覺得因而錯失了很多其他值得一讀的書。我們的情況不同,很多人讀書只是為了消閒,消閒書大多易懂,不精讀亦無妨;況且現在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書出版,即使只有一成是好書,也足以令愛讀書的人忍受不了泛讀的誘惑。

然而,我們仍有兩大理由精讀某些書。讀艱深難懂的書,例如句句令人抓破頭的《存在與時間》,精讀是唯一的讀法;不精讀,便會完全不明白,就算你有耐力硬把全書翻完,那和沒有讀過的分別不大。我從上學期起在Philosophical Methods 一課裏採用了維根斯坦的《哲學研究》做讀本,為的就是要教學生如何精讀。跟《存在與時間》不同,《哲學研究》句句文字顯淺,但你就是不知道維根斯坦為甚麼要說那些話、在處理甚麼哲學問題、如何處理等等。怎麼辦?只有慢慢讀、細細讀,正如維根斯坦自己說: "Sometimes a sentence can be understood only if it is read at the right tempo . My sentences are all supposed to be read slowly ." 我經常跟學生花一整堂的時間討論一個只有六七行的小節,一學期結束了,都是讀了八十頁左右而已。

另一個精讀的理由是那本書可以幫助你建立一個重要的基礎。不一定是學問的基礎,也可以是道德的基礎、藝術的基礎等,你要把書仔細反覆地讀,觸類旁通,基礎方能建立起來。假如你認為《聖經》是你人生的基石,你不是應該把它精讀嗎?我的論文導師有一本關於懷疑論的書,我當年精讀了幾遍,成了我哲學基礎的一部份;另一例子是 Essays of E. B. White ,這不是本難懂的書,散文集而已,我也精讀過,就是為了打好英文寫作風格的基礎(這本書我到現在還經常翻看)。

如果你只會泛讀,從未精讀過一本書,那有點像朋友中只有君子之交而沒有知心好友,恐怕是一種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