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蛋

有一種人叫做悶蛋,你我都一定認識一兩個。說悶蛋像杯白開水,是老掉牙的比喻,而且不很貼切,因為我們總要喝白開水,卻不一定要跟悶蛋打交道。悶蛋更像的是杯極淡的茶,徒有茶色,卻無茶味;我們或一不留神,或礙於情面,便喝下了,結果是給它淡出鳥來。

悶蛋大多男的斯文拘謹,女的端莊矜持。他們興趣不廣,甚少是博聞強記;凡事循規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沒有激情,不會憤慨,從不著迷於任何事物,更難有驚人之舉;跟人交談,在今天天氣哈哈哈之後,一定是「最近忙些甚麽?」,三兩句後,便沒有話題。悶蛋的一言一行,像商業公函的標準格式,像招牌上四平八穩的楷書,都在預期之內,全無精采可言。

悶蛋通常不是壞蛋,其實很多壞蛋吸引人之處,正在於他們不悶。不少女孩子寧愛壞蛋,不要悶蛋,因為悶蛋不但甜言蜜語欠奉,連個簡單的笑話也不會講。當然,壞蛋是不宜當丈夫的;於是有些女人在壞蛋、悶蛋、和零蛋之間,還是選擇了終身捧著一隻可靠的悶蛋。


* 這是一篇我相當喜歡的舊文,曾刊於《明報周刊》。我懷疑文章的最後兩句令我得失了一兩個女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