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了,詩人

上次到香港時,見了好幾個多年不見的朋友,大家都是依然故我,談起來頗有今日彷如昨日的感覺。例外的是 鍾偉民

本來沒期望會找到他,那天摸上他的 石頭店 碰運氣,他果然不在;主持店舖的林先生樂意給我通傳,可是撥了幾次電話也找他不著,我唯有留下聯絡的方法。

誰知鍾偉民真的撥電話給我,約我一敘。我的約會已排得滿滿的,只剩當天晚上九時後的空檔,他說:「那就上來我的石頭店吧!」到得石頭店已十時有多,他打開門,我看一眼幾乎認不得他了,他卻劈頭便說:「怎麼你樣子一點也沒變?」他可不知道這是我很喜歡聽的一句話!

當年我們是因青年文學獎和香港青年作者協會認識的,其實交情不深,卻總是投契。這次十多年沒見了,也不需要熱身,一坐下便無所不談;兩個都是率性之人,說起話來自然毫無避忌,例如當他指某某香港名作家是「文盲」時,我雖然沒有隨聲附和,卻在心裏暗暗喝采。

不過鍾偉民是變了。他已不再是昔日那個躊躇滿志而相當單純的青年詩人,從詩人到編輯到專欄作家到石販,他已看通世情,能從容周遊於現實世界的不同角落,卻又永遠保持一對冷眼,不會迷失於繁華名利之中。他在2000年寫的詩<弦上>有以下幾句,我猜想那是他的自述:

看破紅塵,始終要
回到紅塵
松擁松,影推影
出家人忽然大悟,在山頂
點亮一條蓍草;沒有
可堪咀嚼的含意
寂寥的夜,只讓人間
以為那是一顆流星

那晚我們沒有喝酒,不知他酒量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