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尾,又是分錢的時候。這樣說來好像喜氣洋洋的,可惜有錢分的並不是我,而是 bankers 。如果你以為他們會吸取金融海嘯的教訓,那未免過於天真。
他們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因為多國政府都在金融海嘯時出手打救了瀕臨倒閉的銀行, bankers 大難不死就沾沾自喜:「哈,原來政府不捨得我死!政府會用公帑打救我呀!」於是那班 bankers 就有恃無恐,貪婪的程度比從前變本加厲。
我們律師個個年尾做得像一頭狗,我隔日敷補濕面膜才勉強頂得住!為什麼這樣忙?因為手上的 deal 要趕在年底前 close , 否則 bankers 明年不知要跳槽到哪裏去,花紅不能帶走。沒法子啊, 誰叫我們律師都要靠 bankers 介紹生意,要跟住他們搵食?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自己的身世好坎坷。
投資銀行家的銜頭聽來巴閉,但其實底薪並不特別高, bankers 靠的是花紅,那可以是天文數字。 Investment banks 閒閒地派數十個月花紅,派十個月的話即是暗示叫你自動消失。有時不只派現金,還會派股票和認股權, but cash is king ,據說某間已倒閉的投行,從前派落的股票和認股權已經化為烏有,血流成河,損失慘重。至於律師則月薪較高,可是花紅嘛,給你兩個月 bonus 已經算是皇恩浩蕩!
多謝祖國關照,香港去年稱霸全球 IPO 市場,全年集資額高達 4450 億元。數數看,去年單是友邦保險和農行兩隻「巨無霸」,已分別集資 1591 億和 935 億元,加上不少大型的 M&A 和大大小小的配股抽水行動, bankers 肯定豬籠入水,借用我們特首曾蔭權的名言就是「想窮都難」。
2011 年的市況依然會不錯的。新曆年以後,我們 law firm 又瘋狂接了很多新 deal ,都是趕在年中前完成上市,氣氛看來相當正面,亦意味 我會忙到嘔,單是買補濕面膜都買到破產!加上美國繼續印銀紙,祖國繼續消費,全球金融界繼續合力篤手指, 結果將為 bankers 帶來另一個豬籠入水的肥年。
過去一年全球市況也相當不俗。我翻開報章,咬牙切齒地看 投行狂派花紅的報道: Goldman Sachs 今年向全球員工派發約 154 億美元(約 1200 億港元), J.P. Morgan 豪派約 281 億美元(約 2191 億港元), damn 。
我喝一口 Espresso ,繼續咬牙切齒地讀下去:英國工會聯盟秘書長巴伯批評高盛發出的巨額花紅, 「可令電影《華爾街》的貪婪主角 Gordon Gekko 面紅」,那是對面臨緊縮開支的英國一種侮辱。你們儘管罵吧,投行永遠有個分錢的最佳藉口 ─ 挽留人才。我想如果投資銀行界真有那麼多人才,就不會有金融海嘯。
英國政府窮得要向小朋友開刀,大幅削減對大學生的資助,學費一下子由 4 萬港元增加至 11 萬港元。年輕人大受刺激,在倫敦暴動燒車,連乘車路過的王儲查理斯夫婦也不幸中招,一隻車窗被硬物砸爛, good gracious !
人家卡米拉嚇到喊,你班混蛋 bankers 卻嘻嘻哈哈走去分錢!英國傳媒還踢爆高盛將捐予英國慈善事業的金額,由去年約 3.7 億港元,大幅削減少近三分之一,發財不立品,難怪犯眾憎。
美國政府更是負債纍纍。我們的國家主席胡錦濤大駕光臨美國,總統奧巴馬趕緊執正個樣,將白髮染黑,傳媒真是討厭鬼,居然故意翻出奧巴馬一星期前登上專機時滿頭白髮的照片,一星期後胡主席來了,奧巴馬的頭髮突然「 change 」成烏黑扮後生。據說現年四十九歲的奧巴馬當選總統後因為工作壓力,頭髮迅速變白,真可憐啊。傳媒還把他「染髮前」和「染髮後」的照片並排刊出,就像那些參選港姐的佳麗「化妝前」和「化妝後」的對照。
國際巨星成龍大哥獲邀到白宮,拿 照相機興奮地拍拍拍,盡顯中國遊客的風範。不知他看見奧巴馬那頭亮麗的黑髮,會否也問問他是否用會令頭髮「動L」的「霸王」?
我還在電視新聞聽到奧巴馬說了一句話,讓我忍不住會心微笑。那麼關鍵的一句話,後來在報章上卻未見有人評論。那是 2011 年 1 月 20 日無 新聞,奧巴馬在記者會上說:「 We believe part of justice and part of human rights is people being able to make a living, having enough to eat... 」。
聽見了沒有? 「人權就是有飯吃」!我以為自己聽錯,這句話居然出自美國總統口中。就憑奧巴馬這句說話,區區 450 億美元的訂單算得上什麼?都未夠我們同胞用來買 Prada 。中國人的鈔票多到可以填滿一千條黃河,區區數百億就當「豪」給洋人,中國人抱住那堆鈔票和 Prada ,享受 「有飯吃」的人權,幸福到死。
美國人看見總統以最高規格款待胡主席,又染髮又要個女表演講中文,兼還要在人權問題上作出天大的讓步,都不滿總統先生卑躬屈膝,可奧巴馬除了不斷印銀紙,又有什麼法子?用一句話來總結整個金融體系,就是「篤手指和印銀紙」。你以為要「 change 」美國那千瘡百孔的經濟, 就如白髮「 change 」成黑髮那麼容易? 「人權」是什麼? 「 Having enough to eat 」 ── 奧巴馬是這樣說的。我想起電影 Becoming Jane ,二十歲的 Jane Austen 打算跟一個窮小子私奔, 她的父親說了這句話:「 Nothing destroys spirit like pover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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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投資銀行已陸續向員工宣布了今年的花紅。 Philip 很高興,顯然是分了大錢。他甚至高興得忘了形,居然打電話來笑嘻嘻地跟我說: 「 Hey , Daisy ,你喜歡什麼?我買給你。」
我勃然大怒。這傢伙當我王迪詩是什麼人?同你好熟嗎?無功不受祿,幹嗎給我買東西?男人送禮物給女人本是情趣,但我不喜歡 Phil ip 說「我買給你」的語調。我覺得我們之間不應該出現「買」字,更不應該出現「賣」字。也許我太天真,但我還是有我的原則。 錢,我也會賺,用不 別人送。況且你閣下又不是我的什麼人,就算你是我的「什麼人」,我王迪詩從來不使男人錢。我花的住的穿的,無一不是靠我自己的能力賺回來,我才不會看人面色。
我跟 Philip 之間就有這個問題。雖說他是我的 Plan A ,而這無賴又確實有他可愛的地方,但他始終是個 investment banker ,我開始嫌他身上的銅臭。也許我應該像 Katie 那樣,跟一個父親很有錢的畫家談戀愛。首先,藝術家好有文化,而文化可以掩蓋銅臭。與此同時,跟 這個很有文化的藝術家又不怕餓死,因為他父親很有錢,但那錢是屬於他父親的,所以技術上那銅臭也屬於他的父親,而他只是純粹毫無選擇地按上天的旨意承受了父親的財富而已,天意難違,教人無奈。問題是世上究竟有多少個生於富豪家族的畫家?窮得沒飯吃的畫家倒是聽過不少。
「太過分了。」我咬 嘴唇說。
「送禮物給你也算過分?」 Philip 問。
「我是說你們那天文數字的花紅,實在太過分。」
「是誰惹怒了我們的大小姐? I bank 賺大錢,律師才有運行呀。」 Philip 嬉皮笑臉的說,我最討厭他嬉皮笑臉。
我很生氣,大踏步轉入雲咸街不理會他, Philip 在如鯽的人潮裏快步追了上來。
「我們賺大錢,你們律師也有好日子過呀。」他還不知死活的繼續嬉皮笑臉。
「我的好日子跟你有什麼關係!」我罵他,同時又竭力把嘴角的笑意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