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我寫了一段香港一定fuck的傳奇。我們的家,香港,也實在有過太多的傳奇。我只從冰山裏隨手抽出一角,創作了一個故事,寫成了一個劇本,把它搬上中環大會堂劇院的舞台,8月27 日起公演。Well,I know,你們看到這篇文章的標題──我做舞台劇,一定亢奮起來吧。啊!Daisy做戲呀,終於可以看見她的樣子了!我是編劇呀,笨蛋。我王迪詩沒有義務滿足閣下的綺夢。然而,也許我會出現在觀眾席上,也許我就坐在你的身旁。
這是我創作的第一個舞台劇,名叫《孔雀男與榴槤女》。這部劇的特色就一個字──寸。不知是誰開始把小妹封為「寸嘴女作家」,既然大家畀面,我也不讓各位失望,把《孔雀男與榴槤女》弄成一部寸爆香港「精英」的癲狂喜劇。它是如何誕生的呢?Well,話說香港戲劇界有個「鬼才」──新域劇團藝術總監潘惠森。去年我看了他的作品,覺得這人太過有趣,便把我的《蘭開夏道》寄了給他。後來,因為潘太想知我是男人還是女人,潘先生奉命找出真相,因而一口答應我的high tea邀請。三天後的早晨,我賴在床上望天花板發呆,呆呆居然呆出了一個故事來。我跳起床給潘Sir發了電郵,並把故事扼要地說了一遍:「改編成舞台劇,如何?」他爽快答應,同時把這部劇定性為「打劫香港偽知識分子的勾當」。我陰陰嘴笑──我的玩具到手了。
於是,我把劇本寫下來。一邊寫一邊笑得胃都要抽筋了,劇情一轉,我又想哭,然後一邊寫一邊流淚。《孔雀男與榴槤女》不是一部時下流行的反智鬧劇,它會讓你發笑,卻笑中有淚。世上所有悲劇,都是一個笑話。
劇本寫成後,我給Philip看了一遍,兩人又笑成一團。說起來,已很久沒跟Philip如此痛快地大笑一場了。「你會來看我的舞台劇嗎?」我問他。不知怎的,我居然感到臉上一陣溫熱……Jesus,what's wrong with me?把我的第一個劇場作品呈現在我喜歡的人眼前,使我有種讓他重新認識我的感覺,那讓我有點興奮,卻又有點不知所措……劇本裏面有我的愛情,我的眼淚,大家可從中看到我的另一面,卻也同樣是我真真實實的一面。
Philip看完後,我再交給潘惠森看。(潘Sir,真不好意思,雖然您是導演,我還是讓我的Plan A先看劇本了。)潘Sir二十年的「功力」非同小可!Honestly,我Daisy好少讚人,我不踩你都已經偷笑。所以,當我說一個人非同小可,他就是徹頭徹尾的非同小可!這個非同小可的人在我的劇本注入了精采的劇場元素,與我聯合編劇之餘,亦將為這部劇擔任導演。《我是我.王迪詩》那篇驚為天人的序,讓許多讀者笑到噴飯,便是潘惠森的傑作。事實上,他的傑作何止這些?舞台劇《男人之虎》、《大汗推拿》都出自他的手筆。
在香港的戲劇界,像潘惠森和我兩個創作人的cross-over,是極為罕見的。為什麼?因為創作人都很自我。若不是擁有很強的觀點和個性,根本做不成創作。亦正因如此,要兩個自我的人放開懷抱衷誠合作,談何容易?但對於潘Sir和我,卻又容易得很。我想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幽默感。我們都是幽默感滿瀉的人啊!當你能用幽默的角度去看這個世界,什麼事情都能讓你微笑、陰陰嘴笑或哈哈大笑。
那《孔雀男與榴槤女》這故事究竟關於什麼?「孔雀男」就是那些以才子自居的「高級知識分子」,喜歡炫耀自己去吸引異性,其實不過是因自卑而虛張聲勢的偽君子。「榴槤女」外表剛強,臭味撲鼻,但其實內裏溫柔香甜。我想,「榴槤女」一定很寂寞吧,她一直在等一個懂得欣賞她的男人。像對榴槤一樣,你只有愛死她或恨死她,容不下半點婆婆媽媽!
故事如下:司機大佬死命拉凌教授的褲管高呼:「我的士搵食,沒載過葉繼歡也不認識林過雲,為何鎖我?」凌教授一腳把他伸開,說:「我不偷不搶,只間中跟女學生去爆房,有乜問題?Why me?」狗星集團的李總拿出一疊人仔拍在上,震得天花板幾乎裂開,大義凜然地說:「我死不要緊,但我死了誰跟我去夜總會捐錢賑災?」此時,一個不是(口靚)模勝(口靚)模的女人走來,一邊派卡片一邊自我介紹:「我係一隻雞,我只有一個賣點,就係貨真價實,唔好同我講愛情。Call me, don't love me.」
張愛玲告訴我們,六十九年前一場戰役,在淺水灣酒店,成全了一個「傾城之戀」,蕩氣迴腸。然而,她一定無法想像,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在維港灣畔,一班三唔識七的人因為「穿山甲型流感」爆發而困在一起,竟建構出香港一定fuck的傳奇,可歌可泣……
順帶一提,這部劇含不雅用語,例如曾蔭權沒有說過的「X」。我強調,曾蔭權並沒有說過「X」。
談到《孔雀男與榴槤女》的演員陣容,我真幸運得無話可說!這部劇聚集了香港一班極優秀的演員,包括風車草劇團創辦人──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男主角梁祖堯、四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女配角邵美君和湯駿業。他們演出的作品《攣到爆》、《你咪理,我愛你,死未?》、《小心!枕頭人》等等,風靡了年輕一代。《孔雀男與榴槤女》的演員,還有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男主角劉守正等;加上香港首屈一指的舞台劇監製黃智龍,他曾監製《柯迪夫》、《再見不再見》等作品大受歡迎,更曾獲「香港戲劇傑出青年獎」。黃智龍也是一位出色的編劇和導演,《我不快樂》、《小人國》、《你今日拯救地球未呀?》,全都好看得不得了。
與潘惠森、黃智龍及台前幕後的合作過程,真讓人大開眼界。他們具備香港人最缺乏的創意、視野、膽識。特區政府聲言發展創意產業,全港十六萬公務員應每人買一張票,學習什麼叫做創意。可惜大會堂劇院只能容納四百人,無法讓我們協助提升全港公務員的水平,我對此表示遺憾。其他場地早已爆滿,西九又要等我個孫個孫個孫才有望落成。我們惟有千辛萬苦撲個場地,含辛茹苦地發展自己的創意。
說起來,我也有點對不起《信報》讀者,因為《孔雀男與榴槤女》的門票早就開始預售了,座位已被搶去不少,而中環大會堂劇院的座位又少得可憐,7月20日起在城市電腦售票網公開售票的時候,恐怕真要撲飛才能買到好位置了。本來想早一點通知大家,可恨特區政府又是那麼不濟,害我Daisy不知從何時起成了「時事評論員」,上星期趕緊寫了一篇〈人禍〉,研究香港的「深層次矛盾」,同時研究何以一個零點四米深的水有本事浸死一個阿婆。8月27 日起在中環大會堂公演,see you then。(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