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weekend,我參加了Matilda的婚宴。沒想到,這個婚宴最終竟弄得一塌糊塗!
全世界的結婚請帖都寫八時開席,但我從未試過八時有飯吃。我好肚餓,我一肚餓就想發脾氣。八時十五分、八時三十分……我一直等一直等,還要一邊等一邊保持微笑。豈有此理做了二千蚊人情,難道要溜出去麥記買個包?
「逃婚了。」坐在我身旁的Anne說,眼睛沒有離開過手上的BlackBerry。
我當場呆了——幾時開飯?為何非要現在逃婚不可?半小時後逃婚,大家不就可以先吃飽了麼?所以嘛,愛情真是一件峰迴路轉的事。不過一星期前,Matilda還在興高采烈地大談生孩子。
「你想生仔還是女?」她問我。
「仔。」
「為什麼?」
「生女的話我會很擔心啊。她十多歲,我會擔心她被人搞大個肚。她三十多歲,我又要擔心她沒有被人搞大個肚。我一日未死,就得一日為她永無止境的擔心下去,such a nightmare。」
此時此刻,Matilda卻要逃婚!「她不肯出來,正躲在新娘房哭呢。」Anne悄聲說。
「你怎麼知道?」我很驚訝。
她把BlackBerry遞過來——Jesus,那班「姊妹」正在新娘房send email!See,這就叫「好姊妹」了。說來也奇怪,女方的家長一直不知所終,原來是勸女兒上花轎去了。「兄弟」團的臉色也真怪異呢,跑來跑去,神神化化。
「Hey Daisy……」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我深呼吸,於電光石火間調整了臉上的微笑,一個介乎含蓄與熱情之間的微笑,ready......go!
「Hi Philip!」
「Daisy,我們遇到一點麻煩,能否請你幫個忙?」他站彎下腰來跟我悄聲說。
Alright,我知你是新郎的死黨,我也知道新娘發難不肯出來。但我今天穿了這件新買的Giorgio Armani裙子,你居然看都未看一眼就要我幫忙!真氣死人!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本事勸Matilda上花轎?」我說,一邊輕輕搖手上的香檳。
「我們兄弟團認真商量過,一致認為全場就只有Daisy你有本事勸服Matilda!You know,憑你的口才,你的聰明才智……」
我不要你讚我聰明,我要你讚我靚!死蠢!女人那麼聰明有個屁用?
「Daisy,你就給我賣個人情,替Edmund當一次說客吧!」
哼,你欠我的何止一個人情?我站起來悠然步向新娘房。我最怕男人求我。
Matilda穿一襲火紅的晚裝,一口乾了手上的紅酒。她不哭了,但明顯處於極度憤怒狀態,先前的淚痕把化妝弄得亂七八糟。幾個「姊妹」七嘴八舌向新娘獻計。
「Hi dear。」我上前給她一個擁抱。
Matilda一見我,又嘩啦嘩啦的哭起來,抱我死命不放。我用眼角不斷監察她眼淚的流向,須知道那不是普通眼淚,而是混合了mascara和eye-liner的眼淚,好難洗。And for God's sake,那可是我第一次穿的Giorgio Armani!惟有用紙巾兜住她的眼淚……
「Matilda,無論如何,你一定是對的。I'm sure。」我展開了游說的第一步。「但法律上,你今早已簽字結婚了。反正如今躲在這裏後悔也於事無補,不如現在先開飯,你過兩天再離婚好嗎?」
Matilda哭得更加淒厲。「By the way,Edmund究竟做錯什麼?」我忍不住問。
「那……那混蛋……他……在bachelor party,嘩──」又哭。
「叫雞?」
她搖搖頭。
「Oh no,他不是中途轉 gay吧!」又搖頭。
「那他究竟在bachelor party做過什麼?」
「He cried!He actually cried!」
我無話可說。
「跟我結婚前夕,Edmund居然哭了!今早在教堂行完禮,Ivy就悄悄告訴我:你老公昨晚在bachelor party哭得好淒涼呀!是Ivy的男友在bachelor party親眼看到的......」Matilda用力擦眼淚,又繼續說:「我去質問他:跟我結婚好難為你嗎!有那麼慘絕人寰嗎!是什麼讓你哭得死去活來?你猜他怎樣答我?他居然說:這是我人生的最後一晚,難道我發洩一下都有錯嗎?看!他都說出口了!他根本不想跟我結婚!什麼叫『人生的最後一晚』?跟我結婚就是叫你去死嗎?」
Matilda愈說愈激動。「Ivy還告訴我,Edmund不是party裏唯一一個流淚的男人,Martin比他哭得還淒慘呢!」
「What?」Susan尖叫,她是Martin老婆。
「Susan,你老公說他結婚後要把鹹書藏在衣櫃,只能在你不在時偷偷的看,完全沒有自由,說說,一時感懷身世,就跟我老公抱頭痛哭起來了……」
Susan衝出新娘房,駕車直奔半山的家,二話不說就打開那個衣櫃,撥開那堆在 outlet買的 over-sized Prada,果然發現一個暗格。那一刻,Susan衷心希望這個暗格藏白粉,而不是鹹書。是的,她寧願自己老公運毒,而無法接受自己的 soul-mate是個鹹濕佬。Susan以為毒販都像劉德華。她不知道,毒販也可以很鹹濕的。Well,那當然是看得太多港產片的緣故。
我們在新娘房裏亂七八糟的發表意見,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我們連忙跑出去看,只見Martin揪新郎Edmund的衣領。「你幹嗎告訴我老婆我把鹹書藏在衣櫃?她剛從家裏打電話來,衣櫃都被她反轉了!篤兄弟背脊!你這傢伙講不講義氣!」聽說他老婆幾乎要「焚書坑愚」,那本絕版李麗珍寫真集當然也就付諸一炬。
「我只告訴了Matilda一人……」
「你出賣我!」眼看兩人就要打起架來。
「喂,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講義氣!你不是也欠 Kelvin 10萬元嗎?你走數呀!學人講義氣!」
Kelvin老婆正在圍觀這場打鬥,瞪老公問道:「你幾時借錢給Martin?為何我不知道?」Kelvin支吾以對。「啊……他已經還了。」 而那所謂「還了」,當然是Kelvin自己掏出來填數的私己錢。真倒楣。
Philip和「兄弟」們拼命勸架。我見闖禍了,趁沒人注意逃之夭夭,去麥記買包……(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world-of-daisy.blogspo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