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沒有做過什麼好事,除了數年前救過一個女人。I'm not kidding,我的而且確從死神手裏把她拉回來,從此我就一身蟻。
Well,未說我數年前如何「救急扶危」,先讓我談談個多月前發生的一件事吧。那是一個難得清閒的星期六,除了下午有個conference call,其餘時間都不用工作。一想到可以整天做自己喜歡的事,我幾乎感動得熱淚盈眶,你們不知我有多久沒放過假啊!我在露台欣賞蘭開夏道的風光,點起一根Monte Cristo,雪茄的氣味與樹葉的氣味纏綿在一起……假如每天都是這樣那多好啊,不用上班,只靜靜呼吸樹葉與雪茄的氣味,然後,錢會從天掉下來,從樹長出來,不勞而獲的感覺真美妙……我一邊做夢,一邊用baguette沾黑醋和橄欖油做早餐。
打開衣帽間的門,終於有機會穿那雙新買的飛躍運動鞋了!那是偉大祖國的產品,給法國人看中了,包裝一下就成為歐洲潮物。數年前我在法國買了一雙白色的,最近又在飛躍鞋的網站訂了一雙黑色高筒canvas,太喜歡那種raw的味道了!襯一條短褲加一件blazer,有型又laid-back。我在網站閒逛,看見artist collaboration的系列之下,有個款式名叫「NSBQ」,你猜「NSBQ」的全寫是什麼?Ning Si Bu Qu!鞋上還印「宁死不屈」四個中文字。我覺得有趣,但不會買。改印「風花雪月」或「吃喝玩樂」比較適合我。
我想逛逛樂器店,便乘車到灣仔,那兒有很多售賣弦樂的店舖。在兩間店子試了一批Violin,新琴古琴都試過了,還是沒有遇上物有所值的歐洲琴。購買樂器這種事情嘛,講運,不是有錢就一定能買到好琴。閒閒蕩進第三間樂器店,翻呀翻的,居然給我翻出了一件寶物!祖國製造,手工奇佳,一拉上手……Jesus,音色拍得住五、六萬元的歐洲琴,而這國產的只賣八千大元!我今次行大運啦!不買的話還對得住自己?大陸造,fine,就算有毒也不是吃進肚子裏,沒那麼易死的。雖然我家裏已有四個小提琴,但八千元,買個手袋也不止這個數目呀,多買一個又何妨? Okay okay,我承認我的性格有點像古時鬥蟋蟀的敗家仔,只要我對那件事感興趣,往往就一頭栽進去。但我用自己賺來的錢去買蟋蟀,又有什麼問題?
中國製的弦樂器,近年冒起得很快。Frankly,頂尖質素的小提琴,中國是造不出來的,既沒那種木材,也沒有歐洲造琴歷史的沉澱。但以中下價的小提琴來說,中國製造的評價卻相當高。
我好興奮,帶新買的寶貝提琴回到蘭開夏道,輕輕哼貝多芬先生寫的《春天》。我愉快地走,直至在我家門前呆住。門縫夾一封信,旁邊拴一頭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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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沙發坐下,打了一通電話給愛護動物協會。我不會收養一隻空降在我家門前的狗,尤其當那是一隻芝娃娃。Don't get me wrong,我並不討厭狗。事實上,我很喜歡巨型的狗,但我很怕芝娃娃。牠們總是眨一雙斗大的眼睛,淚汪汪的望你,那纖弱的軀體在微微的顫動,那讓我感到我在欺負牠,可是我沒有。我不怕惡人,卻很怕可憐兮兮的人,我受不了那種受害者模樣的慘相。
物似主人形,Sharon總讓我想起她養的這隻芝娃娃。信上說:「我要去一個遙遠的地方,Patrick就拜託你了。」(Patrick就是那頭狗)你要去什麼遙遠的地方,it's none of my business,但你為何把狗丟給我?真氣死人!
究竟我是如何惹上這個麻煩的女人?那得回想數年前的一個晚上,我約了一班同事到蘭桂坊hang out,誰知我才剛離開office,電話便催命般的響起來。To my surprise,竟然是跟我談不上熟絡的Sharon。她做公關的,是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clubbing見過幾次。「Patrick不要我了!」她在電話裏嚎啕大哭。我見她連我如此「邊緣」的朋友也不放過,可見她今次真的SOS。我Daisy份人最有義氣,於是撇下同事,捨命陪君子去了。至於她那個「失戀」故事,大概是男友看上了別人,諸如此類,反正男女關係嘛,不是你爆房偷食就是我紅杏出牆,一點新意也沒有。我花了兩個小時去聽她訴苦,說說「希望在明天」之類的廢話,然後散水。
回到家裏,不知怎的忽然生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女人的直覺好準,我試打Sharon的cell phone,沒人接。再打到她家裏去,也是一樣。我馬上換了衣服,飛的士到她的家,氣急敗壞地向管理員說明來意,便齊齊跑去按她的門鈴。按了數次沒人應,God……come on……不是已經去了報到吧!我們決定報警。「烈火雄心」來爆門入屋。我用手掩眼睛,從指縫裏窺看屋內的情況,心裏怦怦亂跳……終於在睡房發現Sharon躺在床上,動也不動……留下的,只有一個空空如也的安眠藥瓶!
我到警署落口供,折騰至天亮。那個女人不但沒死,次日我到醫院,還見她津津有味地翻八卦雜誌,一見我劈頭就說:「Daisy,我唔!」吞掉一整瓶安眠藥的人居然唔。真要命。
我以為這件事告一段落,事情卻沒那麼順利。出院後,Sharon辭掉公關工作,跟朋友合夥經營wedding planner的生意。說起來,近年好像很多人經營這門生意,我很驚訝,因為我從不知道香港有那麼多wedding要plan。不是說港女「滯銷」嗎?那些婚禮是屬於誰的?港男娶北記?菲妹嫁港男?真教人摸不頭腦。但那不是問題的重點,重點是她自從那天起便把我視為閨中密友,一天到晚來電訴心聲!還要求我跟她分享秘密,借故想來我家留宿,纏不放的煩死人!不知她是從哪裏打聽我的地址,我從來沒招呼她到我家裏來。
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忙碌,何必要來搞我?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要求對方跟你分享他的整個人生。再說,Sharon不是我的「朋友」,she's just an acquaintance。有時間的話,都用來接見我的Plan ABCDE,得鬼閒招呼你?我漸漸對她生厭起來,直至我的忍耐到了極限。
「Look, I'm not a lesbian.」我開門見山。
「我不是lesbian,我只是很喜歡你……」她幽幽的說。
我對她的性取向完全沒有興趣。這個女人,不過是現今社會隨處可見的「軟皮蛇」,二十四小時需要別人的呵護,等人鼓勵,等人安慰,少一秒的關心就會死掉,精神上完全無法獨立生活,我稱他們為「情感植物人」。我Daisy一見這種人就馬上扯火!牛高馬大,食自己啦!有人身體殘障,長年臥床,卻能反過來安慰別人;身體健康的人心靈反是那麼脆弱,為什麼?
倚賴,是一種習慣。「情感植物人」慣性的倚賴別人給予心靈慰藉,他們害怕寂寞。上帝創造阿當的時候,覺得他一支公很寂寞,於是給他一個女人,沒想到只是多造了一個寂寞的人。看看那些微博上的留言:「今天下雨了。」招來幾百個網友回應;「今天早上喝了咖啡。」引來幾千個網友評論。這個世界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人,居然可以無聊到如此地步?都是因為寂寞。在外面很孤獨,回到家裏也很孤獨,但在微博、在facebook,卻有千千萬萬人聽我說話,而且聽完還會答嘴,總好過抱那毫無反應的周秀娜攬枕啊。
我想,每個人心裏都有跟別人分享的慾望吧,那本是正常不過的事。但分享跟倚賴不同,分享是不求回報的,人家沒有感激你的義務,就像送禮物般一廂情願。別人不喜歡那份禮物,你就跺腳撒野,大呼「好hurt!」。你自己覺得份禮物好正,拿來送人,難道人家就事必要感激你?For god's sake,grow up!假如你送禮給人而期望別人多謝你,就不要送。
我望那隻可憐的芝娃娃,牠也看可憐的我。一剎那,我們忽然明白了彼此的無奈。這種情況,只有一個人幫到我,於是我馬上撥了電話……(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world-of-daisy.blogspo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