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緋聞女主角﹗

這星期發生了一件大事!Oh God……現在想來,心裏還在怦怦亂跳呢!

該從哪裏說起?Let me see……well,就從通頂那天說起吧。最近為了一單IPO,在印刷招股書的printer搏鬥至凌晨。回家泡一個熱水澡,又在床上躺了一會,也許是過勞的緣故吧,反而不覺得睏。閉上眼睛,我的腦海只不斷浮現招股書上那一大堆數字……我究竟有沒有把三百億寫成三十億?又有沒有把33.3%寫成3.33%?Come on Daisy!Relax!已經校對了N次,不要自己嚇自己呀!God……it's driving me nuts!印招股書這種工作,每年不知把多少個律師逼瘋。

我匆匆換件衣服,又得趕回公司處理排得密密的工作。我在蘭開夏道截了的士,正要上車,電話就不識趣地響起來,害我差點把高跟鞋的鞋跟踩進水渠的縫隙裏去。一看call display,是上司Eric。催催催,我不是正在趕回來嗎?昨夜我在通宵工作的時候,你還在好夢正酣呢!

「你為什麼不在差館?」Eric在電話劈頭就問。

「我為什麼會在差館?」這傢伙大概還在發開口夢。

「保釋呀……打架嘛……全中環都知啦!」「什麼?你要我來差館保釋你?Please,請你不要一邊吃東西一邊跟我說話好嗎?哪間差館?我還得趕回公司啊,你就不能要別人來保釋嗎?」「我說打架呀……爆樽呀!還有……」電話突然斷了線。

我扣好的士的安全帶,閉目養神。有這樣的上司也真要命。這時,電話又響起來了。

「Daisy Daisy Daisy!」電話那邊傳來一把興奮的雞仔聲,我一時認不出是誰。「Daisy你在醫院嗎?」認出了,是另一家律師行的Frida。

「這個世界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我忍不住問。「為什麼大家都認為一大清早,我就應該出現在差館和醫院?」「你真的不知道嗎?Philip在醫院呀!」我的心涼了一截,霎時說不出話來。

「他為了你,跟別人在酒吧打架,聽說傷勢不輕呢,我以為你在醫院……」我掛了線。第一時間致電Philip,指頭卻在電話按鍵上僵,終於通了,卻是留言信箱。我惟有留言請他回電,心裏像毛線般亂作一團。這時電話又再響起。

「Daisy!不得了呀!」有人在電話裏喊道,是誰已不重要了。

「你想說Philip入了醫院,alright,我已經知道了。」我只想這些人盡快掛線,Philip可能隨時來電呀!

「聽說他在急症室搶救……」我手一軟,電話掉落在椅上。在急症室搶救?那是說,Philip有可能死掉嗎?我陷入一種僵硬的狀態,感到一陣耳鳴。當我回過神來,我的眼眶已經濕了。

蠢才,你不能死!

*        *        *

我回到公司,在reception看見一個奇景。一班律師和秘書,在公司門口一字排開,像大陸KTV門口的迎賓,熱切地迎接我。

「Daisy!你終於回來啦!」「聽說Philip還在醫院昏迷啦……叫醫生不要拔喉呀!不要放棄呀!」「聽說他為了你才打架呀!」「你倆年底不是結婚嗎?他傷得那麼重,婚禮要告吹了吧!」同事們把我團團圍,連珠炮般向我發問。這陣子最熱鬧的地方除了陳振聰的豪宅門口,大概就是敝公司的門口。

「你們這班人究竟怎麼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跟Philip拍拖?真氣死人!」我從群眾之間擠了過去。

「算吧,Daisy,到了這個田地,你無謂再搞地下情啦!」Katie說。「全中環都知你們兩個有路呀,就連北京office的同事都問過我,hey,你們那Daisy好像跟那個很帥的banker有一腿呀!」她說爆出了一串笑聲。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

我第一時間想到Plan B。在這麼危急的關頭,我居然還想到Plan B,我有點驚訝自己能夠如此冷靜。現在全中環都在把我和Philip的事傳得沸沸揚揚,萬一Plan B誤會我一腳踏兩船,跟我斬纜,我豈不是好傷?更莫說還有我的Plan C、Plan D和Plan E……條數點計?Damn,能封鎖消息嗎?算了吧,中環根本沒有秘密。我們活在一個狹小的玻璃瓶裏,在彼此的傷口撒鹽取樂。我想起電影Doubt那神父講道的一幕,有人把枕頭割破,裏面的羽毛漫天飛舞。有人要他把每一根羽毛拾回來。「那不可能呀!」這人回答。「謠言就跟這些羽毛一樣。」神父教訓道。事到如今,關於我和Philip的謠言已像羽毛,在中環的屏風樓之間飛來飛去,要拾回嗎?已不可能了。

我逃回自己的房間,把手袋丟在桌上,深深坐進椅子裏去,倒吸了一口氣,開始把思緒整理起來。Philip為了我跟別人打架?那個衰佬會那麼緊張我?You're kidding!我不會再中計了。我這輩子中計太多,流了太多無謂的眼淚,浪費太多寶貴的青春。Cut loss。王迪詩,別再中計了!不過,萬一是真的呢?萬一Philip真是緊張我呢?萬一寶藥黨賣的藥真能治病呢?我心裏忽然湧起了一陣甜蜜。在玻璃的倒影裏,我看到自己竟然在陰陰嘴笑。

或許我可以抱一個果籃,強調我是來探病的……怎麼了?我的而且確是去探病呀!難道你以為還有別的?那個雨天的晚上,我跟他已在Grand Hyatt The Grill一刀兩斷,我無論如何不會回頭!不過呢……人家好像為了我跟別人打架啊……我不去慰問兩句,會否太過涼薄?

Jesus,又中計了。真要命。

看看手表,Philip究竟出了什麼事?怎麼還不覆我電話?急死人了!這時,「女皇」竟大駕光臨我的房間,意味深長的問道:「Daisy,要不要放你半日假?」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Philip那間i bank是我們的大客,我們今年的業績就看他們了,you know what I mean?你去到醫院,記得替我問候他。Oh by the way,你去探病那些hours,就charge落marketing吧。」她施施然離開我的房間,我目送她的背影,張口結舌。「Marketing」?我去探病的時間計落「Marketing」?有人可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嗎?怎麼今天人人都像索了K?

同事們趁我低頭發呆的時候溜了進來,利用中環今早最「轟動」的花邊新聞,盡情取樂。

「當時那情況有多混亂,你們知道不知道?」Eric說得繪影繪聲,你會以為他當時就在現場。「那banker……他叫什麼名字了?總之,就是一個banker,不知說了什麼冒犯了我們的王小姐,那可不得了!Philip一把抓起上的酒瓶,你敢冒犯我的女人!『』的一聲爆樽了!對方也不甘示弱,也當場爆了一樽!Philip有guts,我一直都說這個後生仔大有前途,他要那傢伙向Daisy道歉!當然啦,那時Daisy根本就不知這件事,但Philip還是非要那傢伙道歉不可。兩人爭執起來,揮手中破開了的玻璃瓶,其他人拚命把他們拉開,說時遲那時快,那傢伙的手一揮,Philip的胸口已劃出一道血痕!」女同事尖叫一聲,用手捂住了嘴。「接下來呢?」我秘書Selina忍不住問。

「當然是call白車呀!那道血痕有多深你知不知道?抬上救護車的時候,還是戴氧氣罩的……」我的手機在這時響起,全場頓時鴉雀無聲,眾人瞪我的電話,眼裏充滿期待。「Not him!」我看了來電顯示後告訴現場觀眾。我沒說謊,那的確不是Philip,而是他的同事Darren。那時,我的房間已被一班同事蹂躪成一個街市,我惟有逃到pantry。
「Hi Darren,我正要致電給你呢!你經常跟Philip一塊兒玩,我想你昨夜或許也在場吧。Jesus,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受傷嚴重嗎?」「我在場呀!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待續)(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world-of-daisy.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