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中大校長劉遵義與張國榮外甥女麥嘉軒共譜戀曲,促成他倆邂逅的「經濟機遇委員會」,應該改名為「經濟艷遇委員會」。這委員會只開會五次,you see!有緣的話,五次就夠。我一年開會五百幾次,怎麼又不見我有什麼艷遇?真氣死人!
我樂見兩名委員在情路上開花結果,卻不知這委員會為經濟探討出了什麼。於是,我決定靠自己。大家都知我Daisy心繫家國,志在四方,為深入了解香港的競爭對手新加坡,我專程飛到獅城作實地考察,務求幫香港打出一條血路。You don't believe me?Fine fine,我承認,今次去新加坡除了幫香港刺探敵情,還順便去見一個朋友。要是你無論如何都要逼我供出這是什麼樣的一個「朋友」,well,alright,他是我的ex。So now,你滿意未?
對於Ivan,honestly,我早就已經沒有feel。若不是那天收到他的email,知道他如今在新加坡工作,我簡直連曾經有過這樣的一個ex都想不起來。當年我在London讀law,他讀時裝設計。我們在一個派對上認識,談了一場三個月的戀愛。That's all。分手以後,你有你生活,我有我忙碌,偶然也會通通電郵,每年講句「生日快樂」。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夠跟我的前度男友,像謝賢和狄波拉那樣文明。
奇就奇在這些年來,竟沒再聽到Ivan交過什麼女友。事實上,我一直懷疑他「中途轉gay」!但我又不敢問他,我怕他的「中途轉gay」跟我有關。身為一個女人,若給我知道自己把一個男人由直變攣,叫我情何以堪?
那天工作至深夜,中環一片寂靜。11月了,竟下毛毛細雨。我在寒風中把衣領拉緊,這又濕又冷的天氣,不禁讓我想起倫敦。就在這時,blackberry傳來Ivan的電郵。「Hey......how's life?」我站在冷寂的干諾道中,不知怎的忽然有點感動。去看看他活得如何吧,我想。但我不會把那稱為「思念」,因為我的「思念」,從不用於一個我不愛或不再愛的男人。
* * *
飛機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機場。
我拖輕巧的行李箱來到入境大堂。Ivan遠遠就把我認出,什麼也沒說,只給我一個深深的擁抱。他接過我的行李,微笑看我。「看什麼?」我脫下墨鏡瞪他一眼,他竟然高興起來。「王迪詩,你真一點也沒變過!」也許是吧,我心想。他卻變了。拍拖的時候,他還是那個大無畏的黃毛小子。不過數年光景,他沉實了許多,連腳步都穩紮起來,只是眼神彷彿曾受過傷似的。這幾年,不知他經歷了什麼。
「三日兩夜的假期,遊新加坡剛好。」我笑嘻嘻地說,一邊登上Ivan的私家車。
「你多久沒來這裏了?」他開動引擎。
「嚴格來說,我從未來過新加坡,business trips不算數。你知道,我很怕悶。」新加坡給人的感覺總是很悶。但我要強調「悶」字沒有貶義,世上不知幾多人愛悶。難道人人都像我這樣一天到晚風花雪月,不讓我玩就生不如死?
汽車駛到Fullerton。這是把郵政局「活化」而成的古蹟酒店,座落在新加坡河畔,很有氣派。
曾蔭權剛去完新加坡的APEC峰會,我不打算像他那樣急不及待去「正文志記」嘗豬雜湯,我另有節目。
「知你愛看博物館,新加坡多得是呢!藏品雖不能跟歐洲相比,但有不少都很有心思。」Ivan說得不錯。新加坡的古蹟保育做得很好,很多博物館都是「活化」古蹟的產物。相比人家那座宏偉的National Museum of Singapore,香港的博物館只能算是鄉下佬的塗鴉。建於1887年,這座雪白的新古典派建築屹立在Stamford Road上,裏面更精彩,玻璃和金屬物料為古建築融入現代感,很有taste。
我心情很好,又到訪了位於Bras Basah Road的Singapore Art Musuem,又是「活化」古蹟而成的美術館,前身是喇沙修會創辦的St. Joseph Institution。奶白色的外牆、橘紅色的屋頂很窩心。兩層高的建築用來展覽當代藝術也許略嫌太小,但由於復修和改裝做得出色,那親密的空間感反而更吸引人,我第一眼就愛上這裏!很幸運剛巧遇上吳冠中的展覽,走累了,就在庭園中央的餐廳喝茶。
「真舒服啊……」我呷一口紅茶,閉上眼傾聽噴泉的潺潺流水。「這美術館,像個家,簡直想住進來。」
「Exactly!論博物館,新加坡比香港出色得多。」
「可不是嘛,連出名規行矩步的新加坡,都能夠辦出這麼有活力的博物館,可見人家的確很有發展藝術的誠意呀!」我說。「你看香港博物館的外觀、走廊、樓梯、空間,for God's sake,給它們一點生命力吧!永恆的灰色地毯、泥黃外牆,一看就知是公務員的傑作。我們的歷史博物館試過從巴黎借來藏品,搞個法國大革命專題展覽,fine!可惜我們的展館像籠屋,空心木板的間格像肥皂劇的臨時布景,一個字--cheap。樓底那麼低,人家會以為我們沒錢買鋼筋水泥。這樣小家的博物館,簡直令我感到羞恥。」
香港很小,新加坡更小。但在這「小」當中,新加坡在躍動。上海也在躍動。香港呢,大部分時間像一條死魚,一把冷水潑上去就給你「抽搐」一下,卻沒有「躍動」。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剛剛相反,我王迪詩從來不放過任何一個認叻的機會,我巴不得香港威震全球。新加坡的政治模式不合香港,但人家的保育、規劃、創意等等,麻煩你班香港高官睜大雙眼看看。
「發展」是城市的唯一出路。兩個字講完──求變。若你問我,十年後的香港會變成怎樣?老實講,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我看不到十年後的香港會有什麼令人振奮的改變,是否會有令人震怒的改變則不得而知。
我們有個「經濟艷遇委員會」,oops,sorry,是「經濟機遇委員會」。新加坡也有,早香港七年就有。新加坡的經濟檢討委員會2002年就開始運作,由當時的副總理李顯龍領導,不是吹水了事,而是「翻看每一塊石頭」。這還未夠徹底,人家認真到再多搞一個「重造新加坡委員會」,由年輕一代的閣員牽頭組成,從文化、社會和政治等方面研究發展策略,從那時起展開經濟大轉型。建賭場、辦F1賽事,講多無謂,行動最實際。
晚上,Ivan和我到濱海灣畔的Esplanade聽了一場音樂會。那是新加坡的文化藝術區,兩個巨型「榴槤」地標晚上閃閃發亮,2002年就建好,我們的「西九」?蚊。我們在海濱酒吧,聽從露天劇院傳來的live jazz。
「話時話,我們當年為什麼會分手?」Ivan笑說,一邊搖手上的紅酒。
「Jesus!N年前的事我怎會記得?大概是你做了什麼惹我生氣吧!」
「Yeah probably!我記得你一天到晚都在生我的氣,你至今仍是我見過最任性的女孩。但那個時候,我是因為這樣才喜歡你的。這幾年你生活如何?」
「On the whole,我很高興我依然活。你呢?」Ivan沉默了一下,又振作起來。「兜兜轉轉,終於決定在新加坡開自己的studio。幾年來,這裏搞藝術創意的氣氛不錯。我也很高興我依然活。」他那微笑似曾相識,我彷彿又看到昔日那大無畏的黃毛小子。
海濱的摩天輪從天上摘來一把星星,在黑夜裏轉呀轉閃爍不停。我和Ivan一起喝紅酒,像謝賢和狄波拉。(撰文:王迪詩 https://world-of-daisy.blogspo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