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既然愛起來可以很狂,絕起來自然也可以很絕。就看Joyce,跟那個已婚飛機師苦苦癡纏了一個世紀,有天突然click一聲想通了,竟然話散就散!她辭掉了航空公司的工作,把一頭長髮剪得極短,拜山的時候順便燒掉那狗公寫過的情詩。我早就警告過她,會寫情詩的男人可靠極都有限。Joyce問我還有什麼可以做,我想了一下,提議她來一趟碌柚葉spa。Jesus,她竟然認真到spa足一個星期!
說我迷信也好,老點也好,總而言之,it works。那為期一周的「碌柚葉spa」療程,成功重燃Joyce結識異性的慾火。最近有個weekend,她甚至一早把我吵醒,在電話裏大呼小叫。「Hey girl!Wake up!出去玩啦!」一聽她那亢奮中又帶點羞澀的聲音,我就可以肯定她已經瞄準了一頭獵物。
「小姐,你查清楚未?」我揉眼睛問道。
「查什麼?」
「當然是你的『獵物』呀!」睡眼惺忪的我依然非常清醒。「有沒有老婆?」
「絕對沒有!For sure!」
「有孩子嗎?做後母好濕滯。」
「No no no!他從未結過婚的!高高大大,樣子還不錯啊。By the way,他可是你的行家呀。」我差點笑到從床上掉下來。用用腦吧,要是中環有這樣的一個男律師,我Daisy早就用鉸剪腳箝住他的脖子!還會輪到你嗎?我對這種神棍的「性交轉運」騙局毫無興趣,繼續倒頭大睡。
「Daisy,please!你今次一定要幫我!」Joyce在電話裏苦苦哀求。「我跟他還未到可以單獨約會的階段,還是找你和他的朋友一起出去,比較自然。」真要命。兩個慾火焚身的人扮純情已經夠disgusting,還要加兩個「路人甲」來贈興!四個人面面相覷,曖昧又難堪,還有什麼浪漫的餘地?唉,我和Joyce畢竟姊妹一場,拒絕她又似乎太不近人情,但我可不能跟一些來歷不明的男人把臂同遊啊!
「他的朋友是何方神聖?」我試探道。
「Well,我聽Brian說,他這朋友的鋼琴彈得很棒,是個才子呢。」「哼,若會彈兩下鋼琴就算『才子』,那我豈不是李清照?」
「Daisy!」
「Okay,okay,我去換衫。」
* * *
我們跳上Brian那部Jaguar。雖然同是在中環上班的律師,但他做bankruptcy,跟我們做IPO的屬不同範疇,所以從未碰面。Well,就如Joyce說,Brian看來年輕有為,樣子還算不錯。這樣的「筍盤」,你信他獨身是你自己天真!我常勸各位姊妹多讀一點Descartes,凡事懷疑,就不會經常被男人欺騙了。
至於那個「拉琴很棒的才子」,名叫Leo。我不知他全名是否叫Leonardo,以便襯托他「藝術家」的氣質。我不喜歡他。為什麼?我討厭一個人不需要原因。
「你們想到哪裏去玩?」Brian問。
「去迪士尼吧。」我說。Joyce驚訝得擲下墨鏡大叫:「迪士尼?這可不像你啊!」我心想,笨蛋!這還不是為了你?試想一下,你可以和你的Brian同坐一隻「咖啡杯」,轉呀轉,總能轉出什麼來;也可以在過山車上扮驚,讓Brian做英雄安慰你。男人這種頭腦簡單的動物,送他一個當英雄的機會,他就開心到死,哪怕是何等幼稚低能的「英雄」!
於是,我們四個烏合之眾,浩浩蕩蕩往大嶼山進發。說起來,我從未去過香港迪士尼。香港迪士尼的形象太差,又是全球最小,會好玩得到哪裏去?但我今次猜錯了,去過才知原來香港迪士尼超好玩!我一踏進迪士尼的大門,就先被荔園昔日那股末日的情懷深深吸引。那時我還在念幼稚園,卻無法忘記荔園那大象的眼神是何等幽怨啊!
我們在迪士尼的大街上打橫行,你喜歡的話,躺在地上也不會遭人踏。那是周末正午,而樂園只有零零落落的遊人。上海將在浦東興建一個迪士尼,香港人嚇得呱呱大叫,怕被搶客。有什麼好怕?就算沒有上海迪士尼,香港這個本來都命不久矣呀。我們反而應感謝上海,他們也建一個,香港迪士尼才有了壽終正寢的藉口。失敗了,賴其他人心裏就舒暢啦。
大家都批評香港迪士尼很小,我卻認為「小」是它的最大優點。遊戲設施之間的距離極近,不知省卻多少腳骨力。不像外國的迪士尼,一望無際的行到腳軟。「咖啡杯!」我對Joyce打個眼色。我從未到過一個主題公園,在周末玩機動遊戲竟完全不用排隊。我一輩子最討厭等,等車、等出糧、等電話、等運到。如今竟然不用等,太幸福了!Joyce和Brian跳上一隻咖啡杯,我和藝術家另坐一隻。進展似乎不錯,他倆好像笑得很高興呢。我回過頭來,才發現藝術家也正對我笑!一個讓你討厭的人對你笑,會讓你更加討厭他。
「你喜歡聽什麼音樂?」藝術家問。
「Twins。」我板臉說。我有信心,這個答案可制止他跟我談Beethoven。他果然沒有跟我談Beethoven,他談他自己的大作!Jesus Christ!我簡直想「跳杯」!
經過咖啡杯一役,Joyce信心大增,決定再玩兩人一組的「困獸鬥」小飛象。我一想到又得被逼聽藝術家自我吹噓,就什麼興致都一掃而光。這個機動遊戲,我們只輪候了五分鐘。Brian扶Joyce登上一隻飛象,我和藝術家另坐一隻。小飛象開始往上升,然後不斷繞圈子。我準備關上耳朵,讓藝術家吹噓個夠。沒想到他竟默不作聲,好奇怪啊!我悄悄瞄了他一眼,見他緊握扶手,臉色發青,my goodness,原來他畏高!
小飛象停下來後,我提議再玩一次,Joyce求之不得,藝術家卻差點昏倒。他坐在椅上發呆,發達了!我可以自己坐一隻飛象。看周圍的樹木,心情一下子愉快起來。
我們坐上觀光火車,在幻想世界悠然地繞了一圈。「還以為迪士尼在周末必定擠滿『自由行』,想不到一點不擠,真舒服啊。」Joyce說。
「可不是?我最近才去過東京迪士尼,每個遊戲都得等上一個小時呀!」Brian和應。
「啊,你最近去過東京嗎?我也常到日本旅行,你有沒有去過……」Joyce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把話題混下去。今天日落之前,他倆大概已能取得「一同到日本旅行」的共識。但發展得這樣快,吃虧的總是女人。
我們到劇場看了《獅子王》的演出,水準竟出奇地高。戲服、燈光、音效、布景等等絕對屬專業水準。也許因為香港迪士尼一直給我的印象太差,我進來的時候本來就沒有期望,結果反而有點驚喜。
「巴斯光年星際歷險」這遊戲無人問津。That's great!又不用排隊了。聽說開幕初期,這是最受歡迎的遊戲,經常得輪候一、兩個小時。我和藝術家同坐一隻飛船,並肩用雷射槍掃低敵人。真是他媽的浪漫啊。
晚飯時間到了,卻發現好些餐廳早就關門。那時,樂園比白天更冷清了。我們還是決定待會返回市區往稻菊吃日本菜。臨走前在迪士尼看了一場煙花。真漂亮!煙花劃破長空,在黑夜裏綻出一朵又一朵七彩艷霞。我看Joyce和Brian並肩站的背影,同時看這兩個相愛的人等候進入天堂,或墮進地獄。「走吧!」我跟他們說。我要在最後一朵煙花消逝之前離開。(撰文:王迪詩 https://world-of-daisy.blogspo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