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原來好簡單

做人,原來好簡單

做人呢,可以話好複雜,又可以話好簡單,有時簡單到可以用一句話來總結一生。有個阿伯就曾經講過:「做人只有兩個目的,一係來攞債,二係來還債。」自從聽過這句話後,我每天上班對住上司Eric,心裡都會暗忖我前世是否殺了他全家,所以他今世特地來攞債。也許唯有這樣,老闆與下屬的關係才能夠得到一個較為合理的解釋吧!

又譬如說,中學的第一堂經濟課教scarcity,這個字同樣一語道破了人的一生。爭仔、爭的士、爭飯碗、爭限量版手袋……連死了也要爭棺材山地,我們一輩子都圍著scarcity這個問題團團轉。有時我也會問,上帝多造幾個好男人不就能夠解決問題麼?我Daisy不是鼓勵各位姊妹作無謂的幻想,以為上帝可以叮一聲變一打好男人出來圍住你,但平心而論,一人分到一個也不過份吧。God,I really hate scarcity!想著想著,我開始覺得這個問題好深奧,或者應該把它歸類為哲學範疇,也有可能深奧得涉及形而上學的層次,而我還是比較滿足於形而下的購物與做spa,因此也不好意思繼續challenge上帝。

要用簡單的文字來總結人生,免不了要提到「追求快樂」四個字。錢鍾書在《寫在人生邊上》有篇文章叫「論快樂」,有趣得很。他在舊書鋪裡買來Vigny的《詩人日記》,當中提到在法語裡,喜樂(bonheur)這個名詞是「好」和「鐘點」兩字拼成,可見好事多磨,只是個把鐘頭的玩意兒。錢先生又注意到中文的「快活」或「快樂」,同樣少不了一個「快」字,把人生一切樂事的飄瞥難留,清楚地展示出來。所以他認為,「永遠快樂」這句話跟「四方的圓形」一樣自相矛盾,快過的決不會永久。

「快樂在人生裡,好比引誘小孩子吃藥的方糖,更像跑狗場裡引誘狗賽跑的電兔子。幾分鐘或者幾天的快樂賺我們活了一世,忍受著許多痛苦。我們希望它來,希望它留,希望它再來──這三句話概括了整個人類努力的歷史。」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我有點唏噓,又有點心虛。心虛是因為我心知肚明自己就是那隻追著電兔子的跑狗;唏噓則是因為憑那短短三句就講完我的一生,幸好我也總算與整個人類的奮鬥史同步。

還是Karl Popper夠爽快,索性寫一本書叫 All life is problem-solving,簡單一句就總結了世界史。這句話不單應用於人類,他說就連一隻蜘蛛都花一輩子在problem-solving之上。世上所有生物其實都是technicians,不斷從錯誤中學習來改良技術,尋找更好的方法來解決問題。世界的演化看起來無論多麼複雜,但其實一切都離不開problem-solving。

Shit,寫著寫著竟然忘了時間,原來已經六點半!Philip約我今晚聽concert,我到現在還未挑裙子和化妝,本來還打算敷個mask……於是,我繼續做那隻追著電兔子的跑狗。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