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玩溫泉七日遊
一個女人突然變得容光煥發,是一件很可疑的事。若不是打了羊胎素,恐怕就只有「墮入愛河」這個可能。但當一個女人逐漸年長而變得不再天真及傻,要她「失足墮河」又談何容易?要愛上一個人,有時需要五百度近視或兩支威士忌,偏偏當你的酒量愈來愈好,要喝醉就更不容易了。
正因如此,當Katie從日本旅行回來,我們一班女同事都禁不住竊竊私語,討論她今趟究竟花了多少錢在羊胎素身上。Katie這個人我很清楚,就算她不是已經三十歲,以她那種超級cynical的性格,要她「失足墮河」都可謂難過登天。我知你一定想說:「Daisy,你竟然話人cynical,豈不五十步笑百步?」這就叫一山還有一山高。由交易廣場往遮打大廈那段天橋的路程不過一分鐘,Katie有本事順手拈來十個八個男人大肆批評。雖然那班路人甲也怪可憐的,但我不得不承認,聽她批評男人是一件無比痛快的事。無論有道理還是橫蠻無理,她都罵得如此振振有詞,那麼擲地有聲,連我Daisy也自愧不如。
究竟Katie在日本做過什麼,成了當日辦公室最熱的話題,並早在太子大廈的Sevva訂了位食lunch,好讓大家盡情地說個夠。其實Sevva的食物根本不好吃,但大家都說一定要去那種貴夾唔飽又唔好食的餐廳,才像一個女律師。Well,反正那天我們所關心的只有Katie的日本之旅,隨便吃什麼都無所謂吧。
「先讓我們猜猜。Katie你今次去日本,肯定有人伴遊呀!快說,是哪家的伴遊有本事把你逗得如此心花怒放?」我搶先發問。
Katie的嘴角立即浮出一個詭秘的微笑,白痴都看得出那不是一個「墮入愛河」的人臉上可見的甜蜜笑容。
「不錯,是有個伴遊……」她邊說,邊斯斯然地搖動手上那杯紅酒,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他是我的小桂子。」
「What?K姐,你好搞唔搞,走去搞太監?」Tina忍不住喊道。我倒是明白Katie的意思,便好意奉勸她說:「我不懂中國歷史,但也知道很多太監都很鹹濕。」
「那當然啦,難道天下間會有不吃魚的貓?」在這裡要先介紹一下,小桂子是Katie最近搭上的investment banker。雖然他本身已有女朋友,但當Katie主動邀他同遊日本,他還是一邊淌著鼻血一邊答應。
「一聽到話一齊沉溫泉就興奮得要死!你以為那是公眾泳池?稍為有常識的都知道日本的溫泉是男女分開的。」
Tina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說道:「世上只有兩種 investment bankers,第一種是很早便結了婚,第二種是一把年紀還不結婚,但兩者都一樣爛滾。」
「男律師也一樣爛滾嗎?」Emma是我們當中比較心地善良的一個,也是最有可能遭騙財騙色的一個。
「當然不。男律師哪有這麼多錢?沒錢的男人,有什麼資格學人去滾?最巴閉還不是去『三沙一水』。」我說罷淺淺的酌一口紅酒,然後開始品嚐那片小小的Foie gras。
Katie那位小桂子是 i bank的VP,這令他免強夠資格跟K姐到日本把臂同遊。整整五天,兩人居然同住一間房!「嘩,你好大膽呀!難道就不怕他突然狂性大發,霸王硬上弓嗎?」Emma肉緊地問。「哼,有什麼好怕?我還天天穿著吊帶衫在他面前走來走去。他忍了整個星期,終於按捺不住……」
我們聽得呱呱大叫,紛紛問道:「他怎麼了?」
「他伸手過來……幫我按摩。」
「Oh my god!他有沒有乘機抽水?」我們七嘴八舌,好不興奮。
「我寧願他有,那至少還令他像個男人。」Katie搖頭嘆息。「我恨恨地瞪了一眼,他就怕得頭也不敢抬。看,有色心無色膽,終於淪為按摩男!人去滾佢去滾,滾得他那樣沒尊嚴,天下狗公的臉都給他丟光了。」我們為那小桂子的狼狽相笑得人仰馬翻,Tina還忍不住落井下石。「仲衰過做鴨,至少做鴨有錢收!」
只有Emma關切地問:「但我仍然覺得你跟他同房是太危險了!」
「Emma,所以我話你數口不夠精。有個傻佬跟你分擔一半酒店費用,附送免費按摩服務,何樂而不為?」
我們幾個女人乾了那瓶紅酒,就不打算再喝下去了。因為我們知道,無論喝多少我們都是無可救藥地清醒。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