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男
在港大讀Law的時候,我常常為系內沒有半個看得上眼的男同學而感到沮喪,偶爾也會天真及傻,幻想在校園裡遇上俊男,或至少一個半個「疑似俊男」。
有天我在何東宿舍午睡完畢,打算慢慢散步至莎蓮娜飲杯茶。怎料,半路中途竟嘩啦嘩啦的下起大雨來。我正狼狽之際,突現發現頭頂的雨奇蹟般的停了,旁人卻依舊落湯雞。抬頭一看,只見一份《信報》在我頭上大鵬展翅般張了開來!再看看拿報紙的人,讓我第一次感到在這所香港最高學府裡的幾年光陰,總算沒有白過。
他就那樣一直舉著《信報》,和我一起在雨中狂奔到莎蓮娜。然後,我倆站在莎蓮娜門口,默默地看著雨水像玻璃珠那樣一顆顆打在地上。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就像一縷清涼的河水流過我的心似的。我似乎應該在這個時候遞給他一張Tempo,於是我開始懊悔自己何以從來沒有帶紙巾上街的習慣,倒是他微笑著遞上一張紙巾。他始終沒有問我要電話號碼,我也因此沒有問他。
這個跟我萍水相逢的「信報男」,在我的生命中曾經泛起一絲漣漪。人生最美麗和最痛苦的事,往往都在你最出奇不意的時候發生。在那出奇不意的下午,我非常慶幸自己在腋下夾了一本《戰爭與和平》,令我不至於在「信報男」面前太過失禮。
《信報》創刊時我還未出生,小時候卻經常見爸爸和哥哥閱讀這份報章。《信報》在我心目中,一直就像那個為我擋雨的男孩,粗獷之中帶點溫柔。
回歸後,中央政府並未開口,香港部分傳媒已急於自我審查。怕死又何必辦報?轉行做公務員好了。慶幸香港還有《信報》,連我Daisy如此一個口沒遮攔的作者都容得下,對多元化聲音有十足的尊重。
但願十年後、二十年後、一百年後,仍有女孩認為遇上「信報男」是一件值得紀念的事。(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