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欄珊處
二月十四日,我過了一個難忘的情人節。你可能已經猜到這又是一個關於Philip的故事。Fine fine,我承認所有令我難忘的事,幾乎都與這個男人有關,但這可不代表我已忘了平安夜那天在他車上發現的女人頭髮。
自從《平安夜.色戒夜》一文刊登後,我收到不少女讀者的電郵追問我和Philip是否還有下文。回想那夜,我們的確在Christmas ball玩得很開心,直至Philip駕車送我回家,竟給我發現司機座位上掛著一條長髮!我肯定它並不是屬於我的,因為那明顯是一根做過負離子的直髮,而我的長髮卻是微曲的。Philip又否認曾把車借給別人,那麼除非他有易服癖,喜歡戴著女人假髮遊車河,否則就只剩一個可能性──那傢伙曾經與什麼不三不四的女人在車上鬼混!
第二天,Philip打過八、九次電話給我,恐怕是來求饒吧!不過老實講,事情已經弄至這個田地,還有什麼好說呢?我甚至沒有想過把他在車上鬼混的事揭穿,因為就算他肯認,我又可以怎樣?結了婚的男人都會去滾,我這等「普通朋友」又有什麼資格過問?唉,還以為Philip是不可多得的「唐僧肉」,莫非這個世界的好男人已經全部死掉?想到這裡我就不禁心灰意冷,Philip的來電我通通不接,最後索性把電話關掉。到了第三天,那傢伙竟突然人間蒸發,沒有再來一個電話!看,男人都是這樣,沒半點恆心!人家不接電話他就立即放棄,難道他就不能再多打兩次電話來嗎?要本小姐主動打給他?No way!
日子一天天過去。愈接近情人節,我的心就愈忐忑。每年情人節,Philip都會送我一束黃玫瑰,跟我一起燭光晚餐。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拍拖,其實我們沒有。五年前在英國,我們的關係已是這般撲朔迷離。
那時London的天氣比香港現在還要冷。Philip和我常常穿著大衣,在Russell Square附近游盪,實在冷得受不了,就一起鑽進British Museum避寒。下雪的日子,我們會在溫馨的小店喝杯熱騰騰的Espresso,然後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散步。雪花落在我的掌心,瞬間溶掉。我說:「這雪花真漂亮,可惜一下子就消失了。如果它永遠不會溶掉,拿來做耳環也不錯!」Philip在地上抓一把雪,往我的臉擲過來。「給你做耳環!」回想起來,那段日子真快樂。
我們常常在寒風裡靠得很近,卻從來沒有熱情地擁抱過,我倆的關係一直如此,誰都不願意踏出一步。也許我們心裡都有種恐懼,害怕靠得太近,看得太真。跟Philip在一起,感覺總是「這麼近、那麼遠」。我討厭這種不實在的感覺,但見不到Philip的時候,卻又會懷念起這種不實在的感覺來。連佛洛依德也承認: “The great question that has never been answered, and which I have not yet been able to answer, despite my thirty years of research into the feminine soul──What does a woman want?” 老實說,究竟我想要什麼?有時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情人節終於到了,我收到幾個嘍囉送來的禮物,其中一份是那個曾約我食車仔麵的banker送的,那傢伙當時還死撐說那麵店很有名,連周啟邦夫婦也常去,讓我穿著新買的 Miu Miu大衣,吃了一碗食不知味的牛腩麵。他今次送來的巧克力,十成是親戚朋友拜年送他的,再用來轉送給我!而我一直等待的,卻就只有那束黃玫瑰。不知是否為了響應環保團體的呼籲,今年Philip竟沒有像以往那樣給我送花。In fact,他甚麼都沒有送給我,甚至沒有一個電話!難道我們就此玩完?
沒有Philip的情人節夜晚,我選擇和一個女人一起渡過,一個跟我一樣失意的女人。在航空公司任公關的Joyce,戀上一個已婚的飛機師。我們在Blue Bar轟轟烈烈地開了一支Cognac,大家似乎都覺得今天不是喝香檳或紅酒的時候。外面天寒地凍,隔著玻璃窗看見那蒼蒼涼涼的海港,心情實在暗淡到了極點。
「Daisy,你還沒有告訴我,Philip在平安夜那天送了什麼禮物給你?」Joyce突然有此一問。見我輕輕搖頭,她驚訝得大叫起來。「What?不要告訴我你沒有打開來看!」「有什麼好看?我正打算把它扔掉。」
「Come on Daisy!Don’t be naïve!難道你以為扔掉禮物,就能把他一併忘掉?」
回到家裡,我把Philip送的禮物拿出來,猶豫了一下,決定打開來看看。Jesus!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盒子裡竟然放著一對雪花形鑽石耳環!個衰佬竟然還記得……我迅速把耳環戴上,在鏡子前轉來轉去,至少有六卡!那一刻,我有股異常強烈的衝動想見到Philip,便飛快撥了電話,心裡呯呯亂跳,然後我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Philip的聲音。我腼腆地說:「Hi,是我……」Shit!接著竟不知該說什麼,剛才的衝動化成了dead air。為什麼心裡有著千言萬語,當他在我面前卻又會相對無言?(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