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壯派之死

少壯派之死
在中關村苦戰三日三夜,雙方終於簽妥這單PE deal。北京那班三十出頭的IT才俊,有本事從私募基金那裡弄來八億現款,難怪笑得比陳四萬還燦爛。
年輕才俊正在內地商界叱吒風雲。創造「阿里巴巴」神話的馬雲才四十三歲;中國新一代領導人標榜年輕;克林頓四十七歲就成為美國總統。只有我們香港,將近五十歲的民主黨人還被稱為「少壯派」!

事實上,「少壯派」不僅存在於民主黨,還充斥香港的各行各業。社會上的領導席位被生於五、六十年代,現年四、五十歲的一輩所壟斷。他們成長於香港遍地都是機會的時候,受惠於香港經濟騰飛和祖國開放的勢頭,稍為識兩個字就可以上位。當他們今天安逸地坐擁權力和財富,做牛做馬的卻是現在二、三十歲的一群。

香港是「老餅」的天下。他們指手劃腳,實務工作卻全由年輕人包辦。今天的香港是由三十歲的一代撐起來的,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當這代人全部死掉,香港就會完全喪失競爭力。「少壯派」之死,也就是「香港之死」。

「老餅」霸住個位死命不放,待我們這一輩終於挨出頭來,都差不多是時候入土為安。香港的上位之路,由鬥實力變成一個鬥長命的遊戲。結果,年輕人的創新意念、冒險精神與衝勁魄力,通通得不到發揮。說得明白一點,「老餅」阻住個地球轉,一步步將香港推入墳墓!
這並非危言聳聽,日本正是因為「老餅」當道而招致大禍。耶魯大學校長Professor Richard Levin發現日本企業的管理制度僵化,什麼都論資排輩。一個四十歲的世界級科學家也得仰人鼻息,因為撥款全掌握在六十五歲的阿伯手上!相反,能者居之的美式文化推動了美國的創意工業。「如果蘋果電腦、微軟和Google都是日本的企業,她還會面臨始自九十年代的衰退嗎?」教授一語道破。因此,他認為日本衰退的表面原因是企業負債與金融市場崩圍,但更核心的問題是日本人無法隨資訊革命起舞,因而在知識型經濟中被美國大幅拋離。

偉大的祖國有遠見,在「十一五規劃」中強調「自主創新」。但香港卻在走日本的舊路。回歸十年,除了急於認祖歸宗和去英國化,我看不到香港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文化有任何創新之處。不肯創新的城市注定死路一條。

為了解釋香港何以不斷走下坡,「老餅」於是搬出種種「威脅論」。上海、澳門、新加坡通通都是「威脅」。這種「妄想被迫害症」,令香港在推動民主、經濟、社會、文化各方面的發展都畏首畏尾。年輕人是不信什麼「威脅論」的。對我來說,從來只有我威脅人,沒有人威脅我。大不了痛痛快快打一場,怕什麼?

「老餅」也許忘了一點:生於七十年代的一輩雖沒見過六七暴動,但我們見過六四、見過回歸、見過沙士。我們不像九十年代出生的孩子,每天在電視上播一次國歌就被洗腦。你們所幹的勾當,我們心裡有數。

「Daisy,挨義氣啦,你知我遲早都會升你。」上司每次加重我的工作,都會機械式地重覆這句話。其實你是老闆,你只要吩咐一句我就要做。何必跟我說那堆廢話?有次我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他一句:「嘩!你『遲早』會升我?真是高興死了。」反正升職無望,命就得一條,你有本事的話大可以把我炒掉。

曾特首的「黃金十年」同樣動聽,卻與我無關。那只是一小撮人的「黃金十年」,沒有我的份兒。現今的香港讓年輕人出人頭地的機會少得可憐;但與此同時,社會對年輕一輩的要求卻不斷提高。譬如說,如果普通話只有財政司司長曾俊華的水平,那就不要奢望會有哪間公司願意請你。

香港社會的upward mobility仍在,但今日的年輕一輩,必須比上一代付出十倍努力,再加上百倍運氣,才有出人頭地的一天,否則就只能一輩子當奴才。我能夠做的,就是「作最壞的打算,爭取最好的前途。」想不到,最後竟是毛澤東這句話最能表達我的心聲。看來我應該認真考慮發動「階級鬥爭」了。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