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紀行(續)

上海紀行(續)

上回提到在上海進行的一單PE,因為美國佬和台灣客在談判桌上互拋浪頭,誰不知玩大咗,錯手弄垮了這單deal!我Daisy成了最大的得益者,因為原定舉行三天的會議,第一天就拉倒了,我便順理成章把剩下兩天據為己有。

跟我一樣計畫在上海多留兩天的Dennis,相約我一起到雍福會吃晚飯。此人是美國基金的VP,除了有錢之外一無是處。錢,我也會賺,用得著去貪男人的臭錢麼?若不是為了打探Philip的消息,我Daisy根本不屑朝他一眼!

雍福會這個地方,倒是很合我的心意。那是英國領事館的舊址,位於永福路200號,如今改裝成上海菜館。讀者們若有機會到上海,記住記住記住去一趟雍福會。孔雀綠色的雕花吊燈、久歷歲月的紅木走廊、舊式的Gucci梳化……我得承認,有時候我的確需要這種醉生夢死的浪漫,去平衡一下在中環上班的壓力。

能否享受美酒佳餚,有時還真要講一點緣份。譬如今次這單deal恰巧在秋天進行,又恰巧因為中途夭折而讓我多了兩天假期,就像冥冥中注定我和大閘蟹有個約會。我點了一隻陽澄湖大閘蟹,Dennis學「肥姐」要了六隻,我卻認為他這樣食蟹未免太cheap。極品的蟹,吃一隻就夠。若是為了填飽肚子,何必吃極品靚蟹?吃饅頭不也就成了麼?

鄰座一個年約六十的洋人,一邊津津有味地啜著蟹糕,一邊旁若無人地跟一個年輕上海女郎調情。

“Honey, do you want another Gucci?”老頭問。上海嗲妹妹嫣然一笑,不置可否,意味著除了Gucci,還想要LV、Prada和Burberry。

“I want you to stay in my villa.”老頭急不及待入正題。

“But your wife…”

“My wife? She will kill you if she finds out. That’s for sure. Oh God your skin is so beautiful…” 要命!老頭子以為那兒是「杜老誌」!我Daisy贈他四個字──老而彌堅。他以為所有中國女孩都很易上當,殊不知我國地大物博,不同省份的女子各有特色,他今次搭上了全中國最厲害的上海女人,注定無運行。

埋單時,老淫蟲向侍應宣告,自己是某國駐上海領事(不知是否可以打折?)。恕我不能在這裡公開國名,否則觸發外交風波,人家轉投陳水扁的懷抱,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那上海女郎說不定還是個特務!如果目標人物是梁朝偉飾演的易先生,演一下麥太太也無妨。《色.戒》上映已有一段日子了,今時今日還有女同事在談論梁朝偉的屁股。但對於眼前這個糟老頭,與其用美人計,不如乾脆一槍把他的腦袋打個開花。

次日我撇下Dennis,獨個兒到外灘的M on the Bund享受了一頓豐富的brunch。我坐在露天平台,外灘的風景盡收眼底。銀製的餐具上印有GR皇室標記,是英皇佐治六世的簡稱,即現任英女皇的父親。微小如餐具的事情也值得花心思,因為生活正是由許多小事情所組成的。

我喜歡收藏各種古董玩意,下午特意到東台路的舊貨市場轉了一圈,竟然給我在廢紙堆中找到一本1937年的National Geographic!二話不說便用二百塊錢買下這本舊雜誌。一個香港遊客忍不住說:「那個價錢,可以買四、五本新的了!」但對我來說,世上沒有昂貴與不昂貴,只有值得與不值得。


在上海的最後一晚,我和Dennis到外灘18號飲紅酒去了,試圖把握最後機會打探Philip的消息,真想不到這傢伙那麼口密。我們拿著酒杯走到露台,外灘的夜景真美……不知為何,我突然感到有點寂寞。天氣冷了,我的手在微微顫抖。Dennis奪下外套,靜靜地披在我的肩上。這傢伙不說話的時候,原來也不太討人厭……Damn it!一件風衣就把你征服了,Daisy呀Daisy,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沒出色?還是眼前這片醉生夢死的繁華把你迷惑了?(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