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雪月

風花雪月


「蘭開夏道」這個專欄,很多人看得咬牙切齒。是的,我曾經毫不留情地批評「北方佳麗」,並因此而開罪了至少五十萬個香港男人,背上「傷害中國人民感情」的罪名;在「以貌取人」等文裡,港男同樣被我嘲諷得好不狼狽。有人讀完這些文章後大呼過癮,也有人早上九點未到便寄來四千字的電郵,跟我爭論「北姑」的優點。這班人邊罵邊看,越罵越看,不知不覺成了本欄最hard core的讀者,我Daisy不知有多高興!

「說到底,做人何必那麼沈重?」──這是我打從第一篇文章便提倡的生活態度,也是「蘭開夏道」誕生的原因。對於那些被本欄冒犯了的弱小心靈,除了建議他們看看心理醫生,我亦鼓勵他們參考一下這種生活態度。我的職業是事務律師,抱負是吃喝玩樂。轟轟烈烈地玩過一場,才算不枉此生。我是個享受生活、熱愛藝術的Bourgeois Bohemian。

昨日興致到,翻開在布魯塞爾旅遊時買來的畫冊,仔細打量The Fall of Icarus這幅畫,心裡一邊盤算是否應該放了手上的三隻窩輪。

我是個沒有耐性的人,炒股票從來只炒窩輪,卻沒有忘記Icarus。有時世事就是如此離奇,誰會想到這個希臘神話裡的小男孩,竟會在現代金融界闖出了名堂?話說他跟父親逃獄出來,看見光芒四射的太陽,興奮得不得了,一支箭的朝太陽飛去,卻忘了身上的翅膀是用蠟和羽毛造的,太陽的熱力終把他的翅膀溶化,Icarus狼狽墮海。牛市中的股民也就常被警告,炒還炒,切勿得意忘形,以免落得Icarus的下場。

The Fall of Icarus這幅畫,我看過一百次了,愛不釋手。作畫者Bruegel是一位我非常喜愛的畫家。何解?因為他夠寸!雖說Icarus是主角,但他在畫中竟連個背影也沒有出現過,你看到的,只有他墮海後僅僅浮出水面的一雙腳!那孩子快淹死了,在旁的漁夫竟然繼續釣魚,農夫繼續耕田,牧人繼續趕羊,對他人的死活莫不關心。各人依舊幹活,地球依然在轉,Who cares?畫家當然也在告誡世人,不要像Icarus那樣得意忘形,否則自作自受,無人可憐!

如果單純因為一幅畫很美而喜歡它,這份鍾愛往往很快消逝;正如再漂亮的女人,也會有看膩的一天。所以我Daisy經常強調,就算做花瓶,都要做個有腦的花瓶。

藝術也一樣。看一幅畫,需要了解它的內涵,才會看得過癮。而要了解一幅畫的內涵,就必須把它放在它所屬的社會背景。每幅畫都有它的歷史地位,是時代的產物。譬如說,十六世紀的歐洲人仍然活在宗教的巨大影響下,Bruegel目睹當時教會的無知,因而畫了The Blind Leading the Blind,諷刺愚昧的教會領導愚昧的人,大家攬住一齊死!

藝術家並不一定孤芳自賞,優秀的創作其實可以很實用。法國中部的Chateau de Chambord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經典建築,這座城堡內有道「螺旋雙梯」,上落樓梯時,只會看到對方,卻不會碰個正著,作用是避免王后與皇帝的情婦相遇的尷尬!想出這條絕世好橋的天才,就是鼎鼎有名的達文西。這座城堡還有個非常貼切的中文譯名,叫「香波堡」。如果Must Kara裝了「螺旋雙梯」,當日朱處長就不會與記者們撞個正著!

香港是否文化沙漠?香港人是否不愛藝術?我看也用不著那麼悲觀。閣下願意花時間閱讀本文,已經證明你是個相當有文化的人。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2007_10_01_archive.html#9647755327415389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