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趕吃唐僧肉
週末,我到IFC Mall進行精神排毒(購物)。剛從Miu Miu出來就有人大喊「Daisy Daisy!」,我裝作沒聽見,快步往前走,因為我的仇人與愛人一樣多,據說尋仇的人會先喊出目標人物的名字,確定沒有「點錯相」才下手。
終於,一個師奶氣急敗壞地追上來,是Elsie,曾合作過一兩次的會計師。半年沒見,她的身形又暴漲了一個碼。今天她心情靚絕,手上一袋二袋,非常風騷。
「哎呀Daisy,怎麼不覆我email?你一定要來我的婚禮呀!」這個女人嫁得出,神奇過摩西過紅海。結婚在即,她竟連半點修身的意圖也沒有。女作家三毛有句至理名言:「男人──百分之八十的那類男人,潛意識裡只有兩樣東西──自尊心和虛榮心。能夠掌握到這種心理,叫一個驕傲的大男人站起來、坐下去,都容易得很。」在婚禮上拖著一艘「航空母艦」,你教這個男人的面子往哪裡放?又如何能夠管理好他的自尊心和虛榮心?再說,邀請客人參加婚禮,怎能發一封 “To All” 的電郵就了事?發請帖,或至少通個電話,是做人最基本的禮貌。要不是聞說Philip也會出席,我Daisy睬你都傻。
下午三時,一對新人在中環大會堂註冊。新郎一出現,我當場嚇了一跳。他穿了一件繡滿銀線的morning coat,配白bow tie和黑西褲。這套衣服,可以穿去深圳登台,可以穿去「殘酷一叮」,卻萬萬不能穿來出席自己的婚禮。為了慳錢而去金都商場造衫,fine,錯就錯在讓人一眼就看穿那是金都出品,而且他的衣服配搭錯漏百出。
首先,禮服分日間禮服和晚禮服兩種,以下午六時為晝夜的分界線。下午六時前,男士可以在隆重的場合穿morning dress,它包括一件黑色「蟬形」morning coat、深灰色條紋長褲、淺灰或象牙色背心、配黑色綁帶Oxford shoes;由上衣、背心到長褲全是灰色亦可。除非送殯,否則不能穿黑色背心。從前,男士們也會戴禮帽,但現今已趨簡化,戴上禮帽可能會被笑稱為「長腿叔叔」。銀灰色tie是morning dress的首選,像這位新郎那樣打bow tie是錯的,因為那應該在六時後配晚禮服時才穿戴。想學穿最正統的morning dress,不妨以小泉純一郎或其他日本官員、議員為參考對象。日本人在認錯方面比較遲鈍,但對穿衣禮儀,卻比西方人還要嚴謹。
晚上的飲宴,新郎穿一件火柴盒形的禮服,繫上白bow tie,害我差點把他錯認為侍應生。請注意,白bow tie不是隨便戴的,只能在穿燕尾禮服時配戴。“White tie” 屬最高規格的場合,國宴、一等勳的授勳儀式、諾貝爾獎頒獎禮都要求穿 “white tie”。
“Black tie” 則包括黑色bow tie(現在也有人戴不同顏色或花款的bow tie),配黑色鑲有絲絹翻領的上衣,無燕尾,襯黑色鑲邊長褲,單襟西裝要配上腰封(cummerbund),拜託不要穿皮帶。有人會在夏天穿白色的禮服上衣,例如何鴻燊博士,這是可以的,但褲子卻不能同時是白色。此外,不論 “white tie” 還是 “black tie”,恤衫上的所有衣鈕都應該換上金屬鈕釦,不能用膠鈕。在那黑色的禮服衣袖下,微微露出閃亮的袖口鈕,配上那純白色的恤衫衣袖,在我看來非常性感。對我來說,「性感」是一件很subtle的事。
“Black tie” 有個名字叫「踢死兔」(tuxedo),美國人聲稱這種服裝於1886年首次出現在紐約「踢死兔公園」(Tuxedo Park),歐洲人卻笑言,那不過是他們平日穿的smoking jacket。
我漫不經意地用眼尾掃了一圈,還未見Philip的蹤影,心裡泛起了點點失落。這時,Janet前來跟我打招呼,把一張請帖塞進我的手裡。「Daisy,我要結婚了!」這已是我今個月收到的第三張請帖。
原來仍有不少女士吃得起唐僧肉,可喜可賀。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s://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2007_09_01_archive.html#38030654822551777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