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情


二十三年之後,再看《地下情》,我慶幸自己來自那個年代。

那個年代,人人迷惘,個性張揚,敢愛敢做,絕不婆媽,拒絕老土。

這齣電影,有正在邁向頂峰的周潤發,有青澀憂鬱的梁朝偉,有少女時代的溫碧霞,有率性而為的金燕玲,還有謎一樣的歌女蔡琴。導演是剛拍完首作《女人心》,未拍出代表作《胭脂扣》的關錦鵬,美術指導是張叔平。

那個年代,演員有格,編導有心,美術有型,電影市場仍然可以容納一些另類題材,而且可以由大明星來演。那個年代,電影既是娛樂,也是生活態度的啟蒙。那個年代,創作人可以天馬行空,拍出寫意而不寫實的故事,肯入場的觀眾多數知道自己選擇了什麼,不會在雞蛋裏挑骨頭。

《地下情》的故事很簡單,但在每一個環節都不落俗套,各人的造型和故事的場景都反映了那個時代的特色,美術效果強烈。無論拍米舖,拍鄰近啟德機場的住宅,拍台灣的鄉間景色都令人印象深刻。周潤發的演出簡直光芒四射,他這個局外人一出現就把三位主角都掩蓋了,他出場時的形象也有型得難以置信,另外一位令人難忘的是金燕玲,在本片中她的內心最複雜,愛得暴烈也灑脫,所謂“地下情”大概也是因她而起,儘管她說不上漂亮,但演得生動,令故事中不太合乎現實的結果變得可信。

現在重看此片,很難不與同期的譚家明的《烈火青春》作比較,看《地下情》實在不會不想起同樣是講幾名男女感情糾結和虛度光陰的《烈火青春》,儘管《烈火》的開局良好,美術同樣有出色,情慾演出更大膽,但《地下情》是一個完整的故事,《烈火》卻因超支而出現改故事換導演的情況,令影片的結局突然變成一場槍戰,一部似未完成的電影是很難與完整的作品比較的,因此我會覺得《地下情》有其代表性和時代意義。

重看二十三年前看過的電影,以前看不懂的,現在都懂了,以前覺得很有型的東西,現在雖然已經變得老土,但對我來說那些東西仍是很有型的。也許《地下情》不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經典之作,但這樣的題材,這樣的情懷,這樣的時代已經可一不可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