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之歌


雀仔園那家遠盛影視有大量港產舊片DVD,每套20元,我覺得可以接受,(我知道拱北翻版每隻8至10元,但提起過關我就怕)隨意買了一些,其中包括這張《英雄本色3之夕陽之歌》。

我是死硬派周潤發影迷,他的作品除了很早期的爛片我幾乎全都看過,有些更是時時重溫,不過這一部看的次數卻很少,也許早就認定這一部續集不太好看,遠遠及不上第一集精彩,所以印象也很模糊。

這天重看,當然有了不一樣的角度,以前看的時候都以槍戰多少來決定是否好看,這一部明顯是“打得少”的電影,自然不夠吸引力,然而,現在看來這部續集的政治意識很強烈,本來只是黑幫殺手的Mark哥原來成為了所有香港人的代表,他要面對移民問題,他要跟強權抗爭,原來的政權要徹退,他要用非常手段賺快錢,他的生父不在,卻要對二叔盡孝,故事發展到最後甚至有屠城,有坦克車對決,故事背景是1974年的越南,不過我也不能不佩服導演徐克的反應快捷和為歷史拍電影的野心。此片的出品年份是1989年。

相信當今的港產片已難有當年的政治觸覺,還有那些精警的對白也是那個時代的特色。其實三部英雄本色只有這部周潤發可以談情,梅艷芳的演出是精彩的,不過相信當時大部分人會像我一樣入場只為看周潤發,未有給她足夠的重視,如今人已走了,自然覺得可惜。

一個人看這些八十年代港產片感覺是很奇怪的,好像昨天才發生過的畫面,原來已經變成歷史,原來已經經過了許多許多年。今時今日再看Mark哥這個角色,我會敬重香港有人有心有力地去用電影探討整代人的前途,那是更得普羅大眾認同的香港人化身,好打,無賴,有義氣,瀟灑有形,比任何文學作品都更容易得到受眾的投入。雖然當年我這個澳門初中生只是欣賞槍戰的激烈程度,然而,澳門回歸六年,今日我靜心再想想,這個小城似乎完全沒有為每個人的身份認真作過思考,其實香港人當年面對的事情,我們也以另一個方式面對著,不過他們比較敢言,有魄力,還有更各種強勢的媒體,他們可以暢快地表達自己的憂慮,自己的不滿,還可以用角色的命運來表達自己的態度。澳門則幾十年如一日,注定就是出不了Mark哥,也不可能想像出一個夠膽單挑坦克車的角色。在一面倒的群眾聲音之下,我們除了應和,就只有沈默。想不到多年之後,我會在《英雄本色3之夕陽之歌》中看出這麼多事情,在我居住的地方,也許從來不需要夕陽之歌,因為無論在什麼時刻,總會有人形容為空前盛世,紅太陽高照,什麼問題都沒有,什麼都沒有發生。問題是,我有時什麼也看不見,也不想看見。

也許最近受了康正果那本《出中國記》的影響,書的主人公連寫日記的權利也沒有,在學習上又要時時表現自己的政治正確,否則就是反動,我對那樣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我越讀越能感受那種現代中國的種種滄桑和荒謬,而我跟這樣子的中國又有明顯的距離,我知道自己是中國人,但成長的情況跟大部分中國人不一樣,也許我居住的地方會越來越融入於“他們”的世界,“我們”從來不屬於主流,只是以邊緣的身份存活著,這個狀態很特別,也只有我們這一代的人會感覺特別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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