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汽車週四表示，將把旗下車型陣容最多削減一半，以降低成本並更好地與中國車企競爭。但這家德國汽車製造商並未說明這些調整對一直在準備應對大規模裁員和工廠關閉的員工意味著什麼。
這項計劃是在監事會會議結束後對外公布的，似乎是對公司規模過於龐大、運營過於複雜的一種默認，也意味著公司需要瘦身，才能在全球汽車業從燃油車向電動車轉型的過程中存活下來。這一轉型令許多老牌汽車製造商陣腳大亂，同時也推動了中國車企的崛起。
近日，德國媒體報導稱，大眾汽車準備在2030年前裁員10萬人，並在歐洲關閉四座工廠。
對大眾汽車及德國工業界而言，如此大刀闊斧的裁員實屬罕見。德國企業通常更傾向於循序漸進地進行調整。大眾汽車的20人監事會中，勞工代表和下薩克森州的政治領導人佔據了多數席位，此前他們已表示不支持大規模裁員。
儘管如此，一些陣痛似乎不可避免。大眾表示，將把年產量目標定為900萬輛，而疫情前的目標曾高達1200萬輛，近期目標也有1000萬輛。大眾汽車首席執行官奧利弗·布魯姆在一段影片聲明中表示，有必要「去除過剩產能」，言下之意是公司仍有可能關閉部分工廠。
「過去12個月，地緣政治局勢愈發嚴峻，」布魯姆說。他還表示，「未來幾年將決定誰能在汽車行業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
不過，他並未透露更多具體細節，包括大眾是否以及如何維持僅次於豐田的全球第二大汽車製造商地位（以銷量計）。
位於德國波鴻的汽車研究中心主任費迪南德·杜登霍夫在電子郵件中表示：「監事會今天沒有回答那些最迫切的問題，不確定性依然存在。」
根據公司官網，大眾汽車在全球除澳洲和南極洲外的各大洲擁有111處生產設施。旗下品牌包括奧迪、保時捷、斯柯達、藍寶堅尼和賓利。大眾還持有傳拓集團88%的股份，後者生產MAN、斯堪尼亞和International品牌的卡車。
大眾汽車旗下部分品牌提供的車型設計和配置極為相近，這一做法會增加成本和運營複雜度。通用汽車和福特多年前已相繼停產龐蒂亞克、奧茲莫比爾、土星和水星等品牌，以簡化生產和營銷體系。
在德國西南部的內卡蘇爾姆，約有1.5萬名工人從事奧迪車型的組裝工作。當地居民憂心忡忡，如果工廠關閉，圍繞工廠班次節奏建立的本地經濟將遭受毀滅性打擊。
「如果奧迪倒下了，這裡的一切都會跟著完蛋，」54歲的凱利·哈林說，她在工廠的測試中心工作。
週四的公告並未釐清一個關鍵問題：隨著大眾減產，其全球65.7萬名員工中，究竟有多少人可能面臨失業。該公司一季度利潤下降28%至16億歐元（約合18億美元），銷量亦下降2%。
保時捷一直以來都是大眾利潤的重要來源，但由於川普總統對進口汽車徵收25%的關稅，保時捷也遭受了衝擊。保時捷的跑車和SUV都在德國生產，再出口到美國——該品牌最重要的市場之一。
大眾汽車的困境對西方和日本的傳統汽車製造商而言是一個不祥之兆。它們或多或少都在應對技術變革，以及來自比亞迪、吉利等中國車企的競爭——這些中國品牌正以相對低廉的價格出售豪華配置的汽車。
根據歐洲汽車製造商協會的數據，在歐盟和英國，中國汽車製造商5月份的總銷量已超過日本車企。
在政府補貼的推動下，中國車企多年前便開始專注發展電動車，在越來越多歐洲消費者購買電動車的背景下，這些投資如今讓它們佔據了明顯優勢。目前，歐洲每售出五輛新車，就約有一輛是電動車。今年，由於伊朗戰爭推高油價，電動車銷量大幅增長。
大眾汽車尤為脆弱，因為多年來中國市場一直是其利潤的重要來源——大眾曾經長期是中國銷量最高的汽車品牌。然而在連續數年銷量大幅下滑後，今年一季度大眾在華銷量再度驟降20%。
工廠關閉的擔憂震動了德國，汽車工業——尤其是大眾汽車——在德國民眾的心中佔據著神聖地位，該行業也是德國經濟的重要支柱。
德國總理默茨及其政府一直試圖通過新的補貼政策，以及推動布魯塞爾的歐盟官員放寬部分汽車行業監管等措施，希望幫助德國汽車製造商更好地與中國競爭對手競爭。
在週四的大眾汽車監事會會議前，默茨未就傳聞中的大眾裁員消息表態，但政府發言人斯特凡·科內利烏斯上週對記者表示，「我們的目標是避免德國境內出現工廠關閉。」
31歲的阿里·阿爾普·賈根在奧迪從事信息技術工作已近兩年，他本人並不擔心裁員，因為他認為自己就業前景依然樂觀。
在最近一次換班時，與其他離開工廠的員工一樣，賈根也將問題歸咎於公司自身，認為大眾未能保持創新，而中國現在能製造更便宜、更好的汽車。
德國汽車產業的困境也為國內的極右翼和極左翼政黨提供了可乘之機。在內卡蘇爾姆的奧迪工廠外，德國馬列主義黨的成員最近一直在向工人發傳單，呼籲他們針對關閉計劃發起未經工會批准的先發制人罷工。
當地的社區領袖和商界人士對社區的前途深感憂慮。56歲的波琳·斯派斯說，公司的困境已經開始影響她的旅行社「密西根旅遊」的生意。
67歲的哈利·萊因米勒也注意到，他妻子經營的茶葉店Teecultur生意越來越冷清。這家店正好位於工廠員工下班回家常走的那一側街道。他擔心，一旦裁員，生意還會進一步惡化。
「這裡有這麼多年輕人；有些人已經在鄉下買了地準備蓋房。很多人以後可能連房貸都還不起了，」他說。「中國人比我們動作更快，技術也更領先。」
56歲的市長斯特芬·赫特維希表示，工廠關閉對該地區將是「致命」打擊。但他堅稱大眾不會關閉這家奧迪工廠，因為它太具創新性。他說，現在的局面「跟80年代的底特律根本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