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籌建二戰以來首個中央情報機構

上個月,高市早苗首相出席了在法國舉行的七國集團峰會。高市早苗希望日本在保護國家機密和關鍵技術方面採取更多措施,並更積極地防範外國的影響行動。
上個月,高市早苗首相出席了在法國舉行的七國集團峰會。高市早苗希望日本在保護國家機密和關鍵技術方面採取更多措施,並更積極地防範外國的影響行動。 Pool photo by Isabel Infantes

日本正開展一項雄心勃勃的計劃,建立自二戰以來的首個中央情報機構,並正向西方合作夥伴尋求幫助。
根據對日本及其他國家官員的採訪,近幾個月來,日本領導人私下接觸了美國、澳洲和德國等合作夥伴,就技術、人員配備和優先事項尋求建議。這些對話此前未曾被媒體報導。
週日,《紐約時報》報導稱,近年來已有 數十名俄羅斯間諜潛入日本 ,因為日本已成為克里姆林宮購買武器零部件、將其運往俄羅斯並規避制裁的關鍵焦點。外國官員曾就此向日本發出警告,但日本反應遲緩。
長期以來,日本的情報系統一直處於分散狀態,國防官員、外交官、警察和其他部門各自收集和分析信息,卻不跨部門共享情報。專家表示,這使得該國特別容易受到間諜活動和外國干涉的影響。
隨著日本面臨來自中國、俄羅斯和朝鮮日益增多的威脅,建立一個國內情報機構是高市早苗首相努力 擺脫戰後對日本國防和安全限制的核心支柱 。
鷹派領導人高市早苗提出了建設「強大而繁榮」的日本這一願景,她已經 推翻了武器出口禁令 ,並推動了日本戰後最大規模的國防建設。
現在,她希望日本採取更多措施,保護國家機密和關鍵技術,並防範外國的影響行動——尤其是由中國主導的行動。
網路安全研究組織公民實驗室的研究人員稱,近年來,中國建立了偽裝成日語新聞頻道的網站,傳播親北京的虛假信息。
上個月在日本舉行的一次軍事演習。高市早苗推動了日本戰後規模最大的國防擴軍計劃。
上個月在日本舉行的一次軍事演習。高市早苗推動了日本戰後規模最大的國防擴軍計劃。 Yuichi Yamazaki/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澳洲駐日本大使安德魯·希勒曾向高市政府提供非正式建議,他表示,日本官員覺得該國的情報能力「幾十年來一直停滯不前」。
「首相選擇將其作為優先事項,意義非常重大,」他說。「而且她正在投入政治資本來落實這件事。」
希勒從2020年到去年12月擔任澳洲國家情報局局長,他的意見具有特別的影響力。據兩位知情官員透露,高市早苗於5月訪問坎培拉時,曾感謝澳洲總理阿爾巴尼斯任命了一位具有情報背景的大使。
· 據兩名熟悉相關對話的知情人士透露,來自日本主要安全盟友美國的情報官員已就網路防禦系統和打擊商業間諜活動的方法提供了建議。
· 知情人士表示,美方還就加強對外國投資和在日外國特工的審查方法發表了意見。
· 據兩名聽取了訪問簡報的人士透露,德國聯邦情報局局長最近訪問了東京,部分目的是討論日本的新情報機構以及如何改善兩國之間的情報共享。
· 根據希勒的說法,澳洲官員就技術以及促使不同部委作為團隊運作並共享信息的策略提供了建議。
日本政府拒絕就該國建立情報機構時是否尋求外國官員幫助發表評論,僅表示日本「定期與相關國家的對口部門保持密切合作」。
高市早苗的計劃旨在將情報收集工作集中在首相領導之下,並鼓勵跨部門共享。該計劃招致來自 中國 等國的批評,中國指責日本奉行軍國主義。
在日本,一些立法者和活動人士表示,該機構缺乏足夠的監督,與該國的和平主義理念背道而馳。關於日本帝國的記憶仍然揮之不去,包括被稱為「特高課」的警察和情報機構的統治在二戰前夕針對政府批評者的鎮壓。
議會反對派議員福島瑞穗表示,過去80年來日本未設立獨立情報機構,這一選擇「植根於日本致力於成為放棄戰爭的和平國家的承諾,也是從其自身歷史中吸取教訓的結果」。
她說,新機構「侵犯了隱私權和其他權利,並為監控社會鋪平了道路」。
日本國會於5月通過了一項關於設立新情報委員會的法案,這是首相為加強國家安全所做努力的關鍵一環。
日本國會於5月通過了一項關於設立新情報委員會的法案,這是首相為加強國家安全所做努力的關鍵一環。 Jiji Press, via 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高市早苗及其盟友為該機構進行辯護,該機構是日本安全體系一系列擬議改革的一部分。高市早苗希望日本加強反間諜法,她還表示支持建立一個類似於美國中央情報局的專門對外情報機構的想法。日本是少數幾個沒有此類機構的世界強國之一。
該新機構的預算約為4.07億美元,預計將於12月投入運營,其初始員工可能有數百人,包括軟體工程師、網路安全分析師和海外聯絡員。據日本新聞媒體報導,該機構計劃在明年為招募新員舉行考試。
該機構將成為日本情報收集和分析的核心。它將幫助協調整個日本政府中約3.3萬名從事情報工作者的工作,包括警察、防衛省和外務省的職員。
日本已經設立了旨在協調信息流動的內閣官房,但該辦公室缺乏強制各機構共享情報簡報的權力。作為高市早苗改革的一部分,日本還將建立一個單獨的情報委員會作為中央指揮中心,由首相擔任主席。
在一份聲明中,日本內閣官房的一名發言人表示,建立該情報機構的部分必要性在於幫助打擊通過網路攻擊竊取機密信息的行為,以及阻止旨在影響政策的虛假信息傳播。該發言人表示,政府正在努力評估「外國實體的行動,並確保公共和私營部門的信息安全」。
日本的情報困境可以追溯到二戰後,當時在美國主導的佔領下,日本曾經強大的安全體系被解散。日本在獲取外國情報方面逐漸依賴美國。由於「特高課」過去的暴行,國內對建立獨立情報機構幾乎沒有意願。
在隨後的幾十年裡,日本被稱為間諜天堂,在這個國家,安全官員各自為政;政治人士、學者和記者很容易被收買腐蝕;外國特工可以肆無忌憚地活動。
2013年,日本任期最長的首相安倍晉三開始著手扭轉二戰時期對日本國防和情報收集的許多限制。安倍晉三於2022年卸任後遭暗殺,他是高市早苗的導師。作為執政黨自民黨內的強硬保守派,他們一致認為,日本花了太多時間為戰時暴行道歉,卻未能重建其安全部隊。
安倍晉三建立了一個美國式的國家安全保障會議及其秘書處,並極力推動制定國家機密保護法,改變日本總是洩密的形象。他希望日本作為一個「正常」國家運作,有能力保護自己並在全球發揮更大影響力。
2013年,時任首相安倍晉三在東京檢閱儀仗隊。安倍晉三希望日本能成為一個「正常」的國家,既能自衛,又能在全球舞台上發揮更大的影響力。
2013年,時任首相安倍晉三在東京檢閱儀仗隊。安倍晉三希望日本能成為一個「正常」的國家,既能自衛,又能在全球舞台上發揮更大的影響力。 Koji Sasahara/Associated Press
高市早苗正在繼續推進安倍晉三的願景。她的政府還仿效美國的一個類似機構,成立了一個外國投資委員會,以打擊對敏感技術的竊取行為。
分析人士表示,高市早苗能否成功,將取決於她是否能夠打破日本官僚體制內部的壁壘,並在情報的分析和收集方面部署人工智慧及其他技術。
「這是朝著擁有一個完全整合且強大的情報界邁出的一大步,」麻省理工學院政治學教授、曾撰寫過日本情報界歷史的理查德·塞繆爾斯說。「但日本還不是一個情報超級大國,他們也知道這一點。」

Kiuko Notoya自東京對本文有報導貢獻。

赫海威( Javier C. Hernández )是《紐約時報》東京分社社長,領導時報對日本及周邊地區的報導。在過去十年的大部分時間裡,他一直在亞洲進行報導,此前曾任駐華記者。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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