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書櫃早已滿了,應該要放棄一些書籍,事實上我早已了悟,必須要每年放棄一百本書,再加上控制自己買書的量,人生才會感覺順遂一點。家裡的書堆積,地板上堆著十幾幢書,飯桌上面和下面也都已經充滿了書、報刊與莫以名狀的紙,吃飯是沒有地方,茶具也不能展開,書法也不能練,要在自己的屋子裡發呆,只能到床上。這樣,在自己的屋子裡,也不能感覺到放鬆和幸福。
我是靠書吃飯的,創作、評論、教書、演講、策劃,都要用到書。何況我本身就視擁有書籍為存在感的一部分。以文化評論人來說,評論需要跨及不同範疇,除了本身專修的文學外,哲學書是一定要有的,政治學的書也不能太少,一些關於網絡研究、御宅文化、遊戲文化的書,也常有實用處。做書評,會被書的銷售潮帶動,飲食文化的書我買了好多,連之前大熱的填色書都有五六本。根本沒時間填。
作家朋友來我家,也都說我要放棄一些書。然後就往我架上看,看有哪些書他可以拿走。半晌他說,你買書的口味真闊。是的,我會買一些自己完全不懂的書,像有段時間,大腦研究的書籍很熱,我也喜歡買,雖然那些生物學的名詞,總是記不住,但看看它們解釋你的生理和心理反應,那種知識的療癒其實很爽。科普書我也有一點,但因為實在不懂,先限定是關於無限、宇宙、悖論的專書。這個科學與藝術的連接點,就是關於植物學的書,和文學及飲食相關的常買,某些專論一種植物的書更是喜歡,連植物圖鑑我也覺得美到不行。《香港野花》我曾真的去背過。最不相干的是關於國畫的研究書,看來看去但很少用得著,但在架上就讓人安心,彷彿人生還有可以不被剝削、純然為了性靈的部分。
是的,書有用時,但有些不被用到的書,也可以讓人珍愛。
(刊《經濟日報》「書櫃來的人」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