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朋友 為《再生號》殊死血拼雅虎影評 ,發現有作弊,給《再》4或5星會被刪,留下的全是一星的;而給《殺人犯》則相反,一星被刪,4或5星留。其實《矮仔多情》都係咁,明明一直拉到2.5星,後來影評大幅由200多篇刪到120篇,留下的全是一星的,連我那篇5星影評,都無法在影評列表中找到。這是事實啊。)
(另 附與周思中商榷《再生號》評價問題 ,看來本人堪稱同齡人筆戰最佳選擇,正所謂不死血牛npc就係我呢d喇。)
《再生號》到後段,已經眼淚鼻涕一大把,還聽到後座女聲:「咁即係點呀」,後有男聲解畫。其實《再》堪稱結構清晰,可劃作三個敘事層次:一,樂兒(閻清)在母弟橫死之後,孤身寫完小說,到天台欲跳樓尋死(亦即片中的現實界,或稱「元敘事層」);第二層,樂兒的小說世界,在那裡父親(劉青雲)失明獨活,唯有女傭陪伴,以寫小說來紓解傷痛;第三層,樂兒的小說裡的父親小說世界,在那裡妻女三鬼想法要和他團聚,小孟婆、再生號是屬於這個世界的。
當現實中樂兒母弟在短暫歡顏後也意外身亡,樂兒陷入極度的絕望悲傷——同時其小說的世界也出現魔幻情節,兩個敘事層次接合:即失明的父親遇上了同樣因孤單而來找他的失明白裙樂兒(以別於現實中穿牛仔褲的樂兒)——空間上是同一間舊式大屋,卻分屬不同世界(不同敘事層次)——樂兒一度與母弟一起到了孟婆的世界,而父親則回到失明白裙樂兒所處的世界;孟婆把失明樂兒趕回陽間,父親卻發現原來自己才是鬼,無法阻止女兒自殺……情節至此虛實難分,所有角色都極度渴望一家團聚,樂兒在小說裡外都渴望死去。
分割三個層次,相同作用的情節以三種略有分別的方式演繹三次,非但不是沉悶,反而是在重複中增加重量(互聯網世代中最重要的技倆無疑是重複),現實中樂兒透過書寫父親的絕望去發洩自己的絕望:劉青雲把家具推倒鮮花踏碎,再寫小說中的自己把花墟街的花推倒,重複中的變奏三層疊加,減輕了對年輕演員的壓力,觀眾感受的驚變與沉痛也夾雜了間離效果。小說中人鬼出出入入,現實的樂兒只恨世上並沒有鬼,現實太過單調、不變、人所共知,人的卑微願望只是以卵擊石,因此我們需要書寫、需要虛構。虛構者的權力可操縱生死,然而在現實中他們只是靜止不動——同時看到因果:創作者看到自己的屍身,也看到美好幻夢,眼裡的正面和反面相差太近,以致失去了決定的準則。
因此樂兒可以死三次:白裙樂兒一心求死,吊頸割脈再跳樓死在階前;第二次則是白裙樂兒的另一個自我,也跳下來,卻在再生號上一家團聚,被父親打手板,勉勵以後要好好做人,從此在二樓家中窗前快樂生活;一般電影就是停在第二層次上,但韋家輝則再推進一層——現實中的樂兒正是因為明知這兩個極端都是自己創造出來,才會始終在天台躊躇,無法決定自己的生死。
文藝青年如鄭政恒說這是歷來少有的深度影片,我眼淚流得多,但沒他那麼激動。本片明言勸人以寫作療傷,這是通俗的文學觀念。而光榮孤獨的布朗肖則說,寫作是去肯定既有誘惑力又有威脅感的孤獨,在時間消失的抽象空間中,永無止境地重新開始——我想韋家輝並非在談論這程度的藝術創作;像劉青雲目擊女兒割脈,韋帶著長一輩的無力與慈愛,不是要鼓勵傷心絕望孤獨的年輕人去寫驚世鉅作——他是想傳遞希望給那些寫點xanga、網絡小說、漫畫、電影的年輕人:你們可以透過創作去渲洩悲憤,也要在現實裡抉擇;準備好死三次——僅僅因為你創作。
對許多隨興提筆的人而言,寫作只是一個過程,作品結局和現實結果或者無足驚奇——真正的深淵是在於結局與結果之間的同及異。一如讀書或看電影,也只在乎過程,而往往真正動人則在於作品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的差異。大眾藝術,深度有限,並不透明,且是,無以數計的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