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猶在堪驚

以前鯨鯨的明日報新聞台「cool memories」常常會有些post,大概是報館下班後喝了兩口酒放鬆後的效果,一付劫後餘生的語調,像一個人,重複著「過了過了」的自我安慰。然而看看,又似乎是沒什麼重大具體的事。再後來,我突然明白,那是媒體機器的軋軋聲,報紙截版,死線像一盆熱湯掠過髮際那味道太近,什麼都不管了一股腦的推出去,你全然覺得是意志力挾你超越不可能。而時刊又是過目即忘的,報紙隔日便過時,而即使是字花,若它沒有執笠的可能,就消減購買收藏的欲望。極端的意志爆發,隨後風過無痕,這便是媒體人身上潛伏的小恚。

《字花》做順了,本以為沒什麼難度,今期因為做「走,走到一九八九」和「VIIV私物語」,可以邀稿的人太多,篇幅和時間永遠不夠,這對我這麼貪心的人來說就是懲罰,腦里萬箭齊發,行軍佈陣牽一髮動全身,保留十萬個可能,那邊死線轉眼就到。編刊物除了務實執行,實在也是意志。結果埋版那晚,四個編輯一個經理一個排版師,埋版埋到六點。次日我還要交稿,千多字寫五四運動——篇幅與內容如此不合比例,唯有靠意志和無恥才能完成吧?還把做碩士論文的筆記翻出來,星期五終於交稿,然後因為大哭過後非常疲累,下午睡倒,黃昏時在床上未醒過來就煩躁得不斷跺腳自罵,為什麼要睡為什麼要睡還有這麼多事沒做——結果到清醒時才想起,要馬上交的東西我都交了。我是可以睡的。

(雖然我還欠人三篇文)

有人笑我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又解說「氣魄」,如何氣魄不足便一口氣提不上來,說的昏昏忽忽,我也沒太記得住。我只是想,魄力不足,不單是事情沒法做得完滿,其實也許也會讓作息的機痕印在身上。也就是說,工作完成得不好是魄力不足,連可以睡的時候都不讓自己睡,也是魄力不足。



亂麻心緒 策蘭

孟明 譯(選自詩集《棉線太陽》)



亂麻心緒 1 ,我 認得

你小魚般蜂擁而來的

刀,


沒人比我更近地

迎風而臥,


沒人像我

被冰雹的旋風擊穿

刀鋒一般預備出海的

大腦。




H EDDERGEMÜT , ich kenn

deine wie Kleinfische wimmelnden

Messer


härter als ich

lag keiner am Wind,


keinem wie mir

schlug die Hagelbö durch

das seeklar gemesserte



H EDDERGEMÜT

一詞是策蘭生造,孟明譯為「亂麻心緒」。寫此詩時,策蘭正在巴黎精神病院治療。

——但當然也不是非要用這種方法去說自己才可。有人教我「今天只做一件事」:

發覺這世界永遠太少深刻
因此花一天改變一切習慣
發覺這世界永遠太多蹺蹊
因此花一天擁有一切運氣

我竟有天會與那種旋律有關,這真是讓我自己非常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