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四月二十六日,一九八九年「4.26人民日報社論」發表20年,題目是「 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 」。當年這篇社論激起民憤的程度我還記得。裡面有些句子如「 甚至十年改革取得的巨大成果都可能喪失殆盡,全民族振興中華的宏偉願望也難以實現。一個很有希望很有前途的中國,將變為一個動亂不安的沒有前途的中國 」,不就是現在用來為屠殺辯護的藉口嗎?鑑古知今,同一班仆街,同一堆廢話。
又如「 廣大同學真誠地希望消除腐敗,推進民主,這也是黨和政府的要求,這些要求 只能 在党的領導下,加強治理整頓,積極推進改革,健全社會主義民主和法制來實現。 」這種論調一口咬定民眾不能(「不能」既意味著沒有如此能力,也意味著不准許、將以武力制止)自行追求民主,並且首先將「治理整理」的威權統治置於首位,本身就是極權統治的語言。與其質疑參與民運的平民和學生別有用心,質疑口吐這種極權語言的人,是為了已有的戀棧權力和利益,將事態激化以威嚇民眾,不更合理嗎?
有些人喜歡假設「如果學生撤離廣場,六四就不會發生」;但為什麼不是首先冤屈民眾、激起民憤的四二六社論,要為事件的一發不可收拾、最後的流血結局負上最大責任?除非我們先設政權做的一定是對的。誰都可以這樣假設:如果不是四二六社論激發民憤,中共肯和平改革甚至交出政權,根本不會出現最後的流血。
四二六社論所顯示的,整個中共對六四的詮釋結構就是:肯定民眾原有意願良好-->區別少數「別有用心」的刁民-->誇大「動亂」程度-->挾持經濟成果,將「黨的統治」等同「中國安定」-->肯定武力鎮壓。結構如此,語言的左派色彩輕重,則視乎時勢略有分別(比如現在不敢號召全國人民一起鬥爭了)。正是以最政治的語言,去否定民眾正當的政治要求,而又抹殺要求的政治性——再後來的更不上道,連自己的政治都抹殺。以後再有另一班仆街講同一堆廢話,我們也要把它認出,不要被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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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被同一班仆街同一堆廢話煩擾,一些明明在九十年代初就已清理好的問題又被不怕重複的人推倒再問,我翻看各種u-tube,氣到極處,自己在床上彈跳大叫:這些影像一定是假的啦,如果是真的,怎麼還會有人質疑它沒發生過、敢對六四死傷者輒動事實層面的質疑?一定是有人發現了片場的痕跡、攝影機、收音器穿了崩,否則這種種震撼的影像怎麼可能不把人打動透?
再後來機緣巧合,發現了這個u-tube。
在plurk上傳這個u-tube,幾個朋友都說「看不下去」,我又何嘗不是哭到頭昏眼花呢。影像敘事能力極高,另外還加上一般新聞片段不會有的歷史冋度:從毛澤東時代被權力策動的集體、齊齊集集的隊伍衣著,到後來八九不修邊幅的絕食青年,到最後,獨自站在坦克前面的白衣王維林。原來都是由《天安門》的片段剪成。我是所有民運歌曲都承受不了的人,別說是梅艷芳唱的〈血染的風采〉了。我們一起看,有人頂唔順,中途大叫「一定是假的!片場!全都是假的!(此句突然國語)」,我想他不大叫反話,便會因為承受不住真實而哭出來吧。我就在旁邊,貨真價實地滿臉掛淚,顆顆飽滿。
我們將這樣渡過今年的春夏之交。來,朋友們,不要懼怕憂傷,反而要懂得它,讓它所能引動的力量,在你身體裡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