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三十週年朗誦會上聽到歐陽江河讀 〈玻璃工廠〉 ,仍然非常激動。他當日沒有唸出來的詩是〈手槍〉,記得以前第一次讀時也是非常激動,寫的方法彷彿很簡單——「分拆」一種激烈的調動,可以掙破現實那種知性的快感——幾乎像是啟蒙理性般的可以掌握,也就是「費馬大定理」為什麼風靡世界的原因,因為它有一個看起來很容易理解的入口,老媼與幼兒均可解,令你忍不住也要試一試,然而那麼簡單的開始,你還是無法跟上那些傑出的人,他們在你身前遙遙之處,幾乎是不可理解的偉大,而腳下明明有路。是這樣,數學與詩,都成了人人可以觸摸之物,而又存在永遠待你攀登的高處。簡直令人神清氣爽。
手枪
歐陽江河
手枪可以拆开
拆作两件不相关的东西
一件是手,一件是枪
枪变长可以成为一个党
手涂黑可以成为另外一个党
而东西本身可以再拆
直到成为相反的向度
世界在无穷的拆字法中分离
人用一只眼睛寻找爱情
另一只眼睛压进枪膛
子弹眉来眼去
鼻子对准敌人的客厅
政治向左倾斜
一个人朝东方开枪
另一个人在西方倒下
黑手党戴上白手套
长枪党改用短枪
永远的维纳斯站在石头里
她的手拒绝了人类
从她的胸脯里拉出两只抽屉
里面有两粒子弹,一支枪
要扣响时成为玩具
谋杀,一次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