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凌晨四點皇后碼頭。有近百人露宿,不計不睡談天的人。幸好趕及拍了照,我想我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慢慢體會清楚,令這麼多市民在代表舊殖民地權威的碼頭露宿,究竟是什麼意思。 1.
因為出了鏡,所以不斷收到sms,又有鼓勵和問候電郵。感覺到家人般的關切,譬如w的感嘆號。謝某還過來請我吃飯。沒事,很好。只是嗓子完全啞掉。從來沒有發出這樣的嗓音,有興趣聽的可以儘快致電。
也許有朋友很驚訝我會留到被抬,是不是被抬是很丟臉的呢?這種想法我是無法理解的。之前協議,大家一致要我去嗌咪組織外圍聲援,不要留在裡面被抬。非常不忿,次次都嗚嗚哭著說要被抬要被抬。結果,因為警察來得太快,第一時間直覺還是留在絕食者之前。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我會留在保護圈內,先搞定一切準備(包括上鎖),再補位,那就可以一次過滿足後勤者想像和被抬的肢體意志。以身體延遲清場,真的延遲。
2.
基於以上原因,在圍成人鏈等被抬的時候,我真正覺得難受、以至於不能自持地流淚的,是,當我們20人動都不能動躺在那裡,看著全副裝備的ptu圍過來,第一圈已經有40人以上,清場一定是輕而易舉的事,便覺得,不公平,不公平。赤裸裸的國家機器在面前,所謂延遲,是1分鐘和5分鐘的分別。與意志和理由對決的,是裝備和人數(30名示威者對360名警員)。這種強弱懸殊不公平。
而當我們都習慣了當觀眾。而當這種大型場面像電影那麼整齊好看、乾淨俐落。是的,沒有嚴重衝突,迅速解決任務。但這背後所隱藏的,是鼓動對權威的壓倒性之崇拜。因為權威是壓倒性的,所以我們臣服它。這種邏輯的盛行伴隨著香港社會的愈益主流化。
3.
梁文道說, 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
4.
梁寶這樣 對待反對者 。這種力氣是可敬的。八月一日早上,有個無法不被認為是精神有問題的男子來騷擾我們,說要將我們的東西拆晒,像loop機一樣不停重覆重覆,咀裡含著凝結厚重的白沫,想在別人面前宣示權威,要人聽他那一段以命令句子組成的話(比如讀出政府的告示對他而言重要無比)。我們本來都有點同情他,一個人,想望成為權威到了發瘋的地步,用精神分析的話語來說,這叫做與大對體失去了距離。本想皇后作為一個包容的公共空間,就容納他吧。傳媒都不理他了(但我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包容的態度,還被報導為「包圍」他,而且不把我們反駁他的話播出來),我們對他唱歌、陳滅和他談話。但他向陳滅大吼、連文晶瑩的artwork「髮剪」都動、見到「陰道獨白」的塗鴉畫更是大發雷霆一樣馬上想撕毀,我終於忍不住發火。而我們叫他停手,他的回應就是得意洋洋地說「如果你覺得我做既有任何問題,可以報警架」(這句話重覆了十幾次,每次的神情都一樣)。我見大家又要開會準備,一大早個個筋疲力盡,實在不能忍受這種利用你的包容來壓迫你的人,忍耐了接近個半鐘,終於報警。此名男子叫岑運恩(根據網上資料,有個同名同姓的,是中學老師。希望只是同名同姓。) 那時碼頭人太少,沒有力氣處理他了。數分鐘後,ptu就來了。
5.
歌是重要的。叔本華認為,音樂可以重顯生命實體的驅動力。音樂可以繞過意義而「抓住」主體。在音樂中,我們聽到了看不到的東西,即意識流之下的振蕩的生命力。語音(voice)賦予我們從未見過之物以生命。聲音令人投入,觀看令人抽離。聲音凝聚群眾,觀看則把主體與其屬社群割裂開來。如能香港人從拍照的看客變成卡拉ok酒廊的傻佬(從dc或手機拍照的年代回到卡拉ok的年代,即時間的逆轉),就已經是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