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刻失敗,無法內化的失敗

對足球毫無興趣的排球迷們談電話。數算著未來的時日、過去的名字,設想糟糕的事、回憶燦爛的事,喜悅的期待、創傷的失敗,敵我分明兩邊站好,再進行遊說。還有因欠缺轉播而必然的等待、無可避免的缺席,賽制轉變後像家裡天花開了個洞的陌生與嘆息(不過就是因為排球沒有廣告和贊助而已!)。我是一個12年的俄羅斯女排迷,到今日,我所曾用全部的知性和熱情來支持過的俄羅斯球員,不是退役,就是垂暮。俄羅斯出入三屆奧運而不能摘冠,她們得大獎賽冠軍那年我因為做報社住宿舍而沒看電視。當年第一屆女排大獎賽,看見19歲的安達摩露娃跳起扣球的姿態,突然被那不可能的姿態震懾得熱淚盈眶。那像交響曲,訴諸原始的感動,類似神蹟的崇高無法被生活吸收。朋友大概不會確實看到那個姿態,但不要緊,起碼我已經告訴過你了。而且,我相信,必定你亦有類似感動。我們在未來時日裡,還會不斷地互相明白。並且會一起本能地與中國女排站在對立面,又叨念那些冗長的俄國名字,直至她們死去、世上再無人記得,亦不停息。

根據星期三晚上在茶餐廳聽到的阿叔們的對話,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在當晚發生。始終不知是什麼對什麼,總之我大概明白為何周某又不聽電話、單細胞生物又很緊張。不幸身邊總有足球迷朋友,之前大部分是利物浦迷,現在好像轉成了阿仙奴迷。而我不禁要重申,涉及足球,我總是非常冷漠。半夜隨手開電視,發現阿仙奴一比零,又把電視關掉,嫌吵。過了一陣再開,發現慶祝的人的球衣好像不是我所認識的(我只知道阿仙奴、利物浦、曼聯的球衣都是紅色的。請千萬不用提供更多資訊。)。漠然地望著電視,以球場為背景,熒幕上打出「所有風球訊號除下」的字樣。我突然傷感起來。每個風球來訪,我都希望它們颳到十號把城市毀滅最好。珍珠失敗。同時我抱著文明毀滅的期待衝擊論文失敗。今年夏天,俄羅斯大概也會失敗,而且會是慘敗。一切都會是慘敗。這樣說吧輸波的足球迷,銘刻所有的失敗,讓我們目光灼灼雙唇緊抿,把自己的失敗變成最不可擊倒之物(不是把自己變成最不可擊倒之物)。我只接受輸波的足球迷——用宗教性話語的方式來說是「唯有在苦難之前我們才是平等的」;用齊澤克的說是「我們哀矜地標舉那些在系統中沒有位置的人,並將之視為普遍性之所在」;著眼於匱乏,以消除階級矛盾。

係,我係飲左少少酒。




04奧運決賽輸波後。右下角為安達摩露娃。受傷,不能起跳,只為帶隊及取人生一面金牌。其後退役。

勤懇、燦爛、沉穩、震撼,交響曲一樣的安達摩露娃。

(而她還未是我最喜歡的俄羅斯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