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級開始看《紅樓夢》,應該是鄙人的怪異經歷裡,最登得大雅之堂的一項(其餘如誤闖沙頭角無禁區紙被警車解回之類的,還是待我再堅強一點時才說吧)。那時看什麼「賈寶玉初試雲雨情」,其之如墜五里夢中可知。 到四年級,閒翻 第十一回 一段:「黃花滿地,白柳橫坡。小橋通若耶之溪,曲徑接天臺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籬落飄香;樹頭紅葉翩翻,疏林如畫。西風乍緊,初罷鶯啼;暖日當暄,又添蛩語。遙望東南,建幾處依山之榭;縱觀西北,結三間臨水之軒。笙簧盈耳。別有幽情;羅綺穿林,倍添韻致。」突然完全看懂了全段,尤其看懂了「羅綺穿林」是指人(借代),及發現了對偶的結構,心中興奮莫名,於是就在一篇學校作文「中秋節晚會所見」裡,把全段抄了下去。需知80年代的廣州,我們在學校的小球場裡作燈會,個個衣著寒酸,花生都沒得吃,我也寫什麼「羅綺穿林」………可稱荒誕。那篇作文後來連派都沒派回來,大概是一篇明顯抄回來的東西,笨得這麼明顯應該不是成人所為,而一個小學生去抄古文又太過怪異,老師實在難以處理。
後來到香港,一時不知如何處理時地疏隔,還是靠《紅樓夢》縫合過去未來,於是一個衣著古怪的12歲女童,就去成人圖書館裡借《紅樓夢研究集刊》,都睇左十幾期。而人家辛苦辛苦的研究,我只留意人物關係分析,像什麼 寶釵在滴翠亭外被發現偷聽時佯叫「顰兒,我看你往哪裡走!」嫁禍黛玉, 是很深的心計,可見她本就不喜歡黛玉!——這些都是低層次的分析,像電視劇情,沒有辦法,因為《紅樓夢》電視連續劇確是陪我長大的嘛(若有興趣大學圖書館應該會有)。02年到北京,我也堅持到大觀園的片場去,謝某千方百計阻止,不果。 就是這套了,這應該是 「西廂記
妙詞通戲語 牡丹亭艷曲警芳心」 。
飾演黛玉的叫陳曉旭,演寶玉的
叫歐陽奮強。兩個人都沒熬出頭
來,只有演鳳姐的鄧婕紅了。
另有一個暗地裡很著名,而我直認不諱的笑話:我其實,是林黛玉型。所以朋友傳來心理測驗 「你是紅樓夢中的哪個女子?」 時,我是磨拳擦掌要算個黛玉型出來的。結果算出來,是惜春。我臉色大變。這個心理測驗的結果是令人臉色大變的,但分析則不可靠,非常大陸主流(職業女性就算是王熙鳳??)看了這麼多年紅樓夢鄙人當然自己來。
惜春,出場很少,以孤僻見稱。孤僻事件有二:在賈府末落時,她出家為尼(這裡是高顎寫的,我沒什麼興趣),這是書中一再預言的她的結局。而另外較令人覺得她冷漠無情的,是主動拋棄貼身丫頭入畫:
「雖然年幼,卻天生成一種百折不回的廉介孤獨僻性,任人怎說,他只以為丟 他的體面,咬定牙斷乎不肯。更又說的好:『不但不要入畫,如今我也大了,連我也不便往你 們那邊去了。況且近日我每每風聞得有人背地裏議論什麼多少不堪的閒話,我若再去,連我也編派上了。』[..]何況你我二人之間。我只知道保得住我就夠了,不管你們。從此以後,你們有事別累我。』尤氏聽了,又氣又好笑,因向地下眾人道:「怪道人人都說這四丫頭年輕糊塗,我只不信。你們聽才一篇話,無原無故,又不知好歹,又沒個輕重。雖然是小孩子的話,卻又能寒人的心。」 ( 出處 )
如果我真的有惜春這麼決絕,就是太給自己臉上貼金了。讓我臉色大變的不是這個。惜春的重大事件還包括給大觀園畫圖的大工程。惜春要放一年假來畫畫,黛玉評論:
「論理一年也不多。這園子蓋才蓋了一年,如今畫自然得二年工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筆,又要鋪紙,又要著顏色,又要……」剛說到這裏, 眾人知道他是取笑惜春,便都笑問說「還要怎樣﹖」黛玉也自己掌不住笑道:「又要照著這樣兒慢慢的畫,可不得二年的工夫!」( 出處 )
這幅畫,最後都沒有完成。 與本blog近日的論文主題對讀,很不吉利!!
於是就重做,希望算個好一點的出來。妙玉——不行,比惜春更糟。 湘雲——但為什麼湘雲的結果和惜春的結果只差一題?二人的性格相去很遠喎。停著手想,其實我比較想做哪個角色呢,我可以怎麼選呢,都是歹命的女子。後來想到,不如做元春吧。沒有戲份,素乏捷才,隔簾垂淚,作為整個紅樓夢的物質支柱,消失的中介。編委會天天為 《字花》 度水搞訂閱宣傳都榨乾了,我總是想,我有一千萬就冇咁煩。每過幾天,我就會開張list,若我中六合彩,就分給誰誰誰………現在最缺的,不是搞手,而是支持文學、社運、叛逆的資本家。
總算, 《字花》印好了 。下星期應該可以買到。請支持,訂閱,沒錢的朋友也到各書店詢問「唔該有冇《字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