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篇文章看完吧。這應該是有關的最後一篇長文了。)
因為早起,我在晚上九時多睡去了。原來就在差不多的時候, 學聯週年大會通過了不義的修章 ,將八樓的自主性完全抹殺,代表會主席黎震傑在點完票後,加多句「得左!」就大夥兒去食pizza了。 跳樑小丑如杜偉傑則在家歡慶若此。
修章通過,八樓便宣佈自治。 pat打來,說他們在八樓開party。我打電話到各個在場人士處打聽情況。
自治是什麼意思呢,我們真的很難想像自治。我們這些香港人,從一個政府手裡交到另一個政府手裡,從來沒有想像過自治。我們沒有這樣的想像框架。據我的理解,自治是包括自立憲章,與權力建制堅決對立,但不自其視野撤離。自治不是退縮到「自己」,而是向外爭取更高的道德高地、或者說是話語權,但因為建制位置已經被取消,所以一切會更加艱難。換言之原本的各種社會支援工作要繼續做,要做得更好,否則人家會質疑你自治是否為了苟安或撈油水;不過就算做了,就算你的所有經費都由自己夾的,人家還是可以質疑你苟安或者撈油水。
自治其實一點也不好玩,或者說,好玩,但一點也不舒服。你看過墨西哥原住民運動查巴達遊擊隊的慶祝典禮嗎?一車一車的人到深山裡跳舞,非常快樂—— 但即使是跳舞,也是蒙著面的。自治是在巨大的威脅裡,激烈地行動。 與威脅,休戚與共。 八樓,總是把自己擺到這麼前線、而無路可退。
總是有這樣的聲音:這麼艱難,八樓又不是沒別的選擇,不如乾脆放棄學聯吧,八樓一定可以做得比學聯更好。多番與人討論後,我不敢說我不同意這種想法。但我會這樣問:
「設若有一單舊屋清拆,很難得到大眾同情和媒體報導,街坊死守又盞手尾長,你可以對街坊說出「不如走啦」的話嗎?我就是說不出,並對許多輕易說出口的人感到訝異。」
答者曰:「如果我覺得街坊有另一些合理的出路,而死守卻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甚至不必要地危及自己的生命時,我真的會說「不如走啦」。當然,用舊屋清拆的例子不一定好,因為很多時候街坊真的沒有出路。」
是的,我真的認為答者所說不是不明智,也不是不善意。只是我,始終說不出。 作為事件中的主體,應該自行選擇,旁邊的人則是支援、加入成為其一份子,甚至應該鼓勵他們自行選擇——這是八樓一向的信念, 他們只會比我更堅決一百倍。八樓一向被認為無策略性考慮,但其雷氣則誰也不能否定。只是,在講究策略的社運界,會撐八樓到底的人,也就少了。這是「策略性考慮」的錯嗎?斷乎不是。
在整個事件裡,我都被認為是一個「八樓的人」了。其實我一直都刻意表示我與他們的不同——他們會說「八樓裡有很多人,不能一概而論」,但我連這點都與他們不同——我不介意被歷史粗暴地分類為「八樓的人」。只是,他們所通過了的心理關口我始終滯留,因為憂慮難解心情沉重,連party都沒去,在家裡寫不出《字花》的文章,無論如何無法入睡,流不出眼淚,其實我連齊澤克也看不進去。這個時候我應該打《天下霸圖》,但我不願意自己在艱難之時扭過臉去。
對杭謝爾來說,什麼是嚴格意義下的政治?這種現象在歷史上首先出現於古希臘,當時,市民(demos)的成員(那些在社會空間中沒有穩固限定位置的人)不 僅要求自己的聲音(反對掌權者、反對那些對社會施以控制的人)能夠被聽見——也就是說,他們不僅抗議自己所遭受的錯誤(le tort)、希望聲音被聽見、希望能夠被肯認、被含納進公共領域、和統治寡頭與貴族平起平坐——,這些被排除在外的人,這些在社會空間中沒有固定位置的 人,甚至將自己呈現為社會整體與普遍性的代表及替代[「我們」——這些『無足輕重』的人、不被秩序承認的人——即是人民,我們就是全部(ALL),針鋒相 對於那些只代表自己特殊利益的人」]。簡言之,政治衝突所指的是結構化社會體之內的緊張關係,在其中,每個部分都有其位置,而「不是部分的部分」(the part of no part)則基於普遍性的空白原則——即巴利巴所謂的平等自由(egaliberte),即所有作為發言主體的人的原則性平等——來動搖這個秩序。
——齊澤克:《神經質主體》,頁262-263。
而問題是這樣:如果有人真的這樣做了,我們對之的態度實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