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夜談

我們總是在風雨裡談及世界
涉及世界。靜悄悄
聲音便湧入如山洪
如遠處島上長年的天災
這麼多的事在發生
像午夜街頭蟑螂急行
像你與我的頭髮生長默默
開了岔,我們如何
把它們一一放進我們的對話裡。如何
是好

我們應當是在風雨之外
小小明室燈柔鏡淨
中價梳化床綿軟隨喜
談電影與衣飾,男子
或女子,算數變卦和馴服
已逝的愛及熱情,真相多如
演劇,委屈,崇拜,勸誡,試煉,投資
千萬箭頭指問一個蒙昧主義的謎題,good
是什麼,(若非貨物或商品)然我們從不問
出口。我害怕我的語速尖嘯如哨子
哨子象徵打斷,審判,號召,瘋狂,集體。是這樣的
詞語和因果句挾來室外風雨,不相識的
世界總令人卻步,只有我以不合邏輯的姿勢向下遽衝
且慢
慢下來
我再凝視你捲煙的手指
像僧侶開展卷宗,小小明室
時間流動,這契機被期待多久了
儀式一般我仍然耐心學習
溫柔,界限,安定感,暗暗比喻
乃如玻璃窗之於風雨

即使脆弱如玻璃,即使搖擺
如風中一株藤蘿
我看見你仍然穩妥
在原地,身畔有靈巧的鳥
風雨在窗外,夜色在我們眸中
被一再翻譯,終於我看見了
那是遠行。有幻聽在我耳中
昏睡之前及之際我持續思考著你我
之間數之不盡的異同,像舊打字機
敲響憂愁。無比清晰我真的聽到了
遠處樓房倒下時的尖叫,你說晚安
然後唱機播出古怪音樂,我大笑著
替你關掉聲音。夢的呼吸又是沉重
你是否相信,街頭歷盡風雨的電線
是我們的頭髮長成,我們神經衰弱
是因為陌生家庭漏電。你是否明白

其實那晚悶熱而晴朗
是玻璃窗,讓我們想像風雨
而因為沒有風雨,風雨
就在我們身體裡面。
是一則難以啟齒的敘事
我透過你看到了世界
我確然有離去的姿態吧
口吐乾澀的詩、稠密的問句。
(這樣未必最好。)
如我所料,我的怪異
會被轉譯為溫柔
記載在你懷裡的卷宗上
那就是開始了
如果我看來像是離開
離開是為了對你學習
學習對不相識者溫柔
儀式一般我仍然耐心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