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嫂》:何不概念化下去

以為黃精甫的《阿嫂》是女人勾心鬥角片便買飛入場,但原來是兒童片。我認為《阿嫂》的問題不是不夠現實,而不夠不現實。電影開初幾分鐘,已經看出人物是漫畫化的概念、setting是誇張的超現實、鏡頭要很富隱喻性那種,好罷我算是做好準備醉生夢死不可理喻一番了,卻又不斷被電影裡一些低b笨拙的對話,大巴大巴星番醒我。肉麻和文藝腔從來不只是對白本身的問題,而是整個電影的質感問題,令觀眾無法跟著電影走。換句話說,如果黃精甫的形式再複雜一點,我應該可以更集中於形式而不那麼受對白影響。

夏志清的《現代中國小說史》裡批評巴金,說由於巴金認為一切問題都是由制度造成的、只要改變制度就可以解決問題,所以巴金的小說過於簡單、不夠深度。黃精甫都可謂一個巴金parody,因為戲中的純潔女主角認為只要解散組織,她的長輩就會回歸善良。當然,其中有一個奇妙的顛倒,即黃精甫的唯組織論是以最純潔的人性論為包裝——正如巴金當年曾是個無政府主義者。

至於劇情,我忍受了那麼久,現在就不覆述了。賈樟柯說過,現在的新導演,往往是技術很成熟,但開口說第一句話就糟了。他歸咎於現在人際間的熱情已經消失,年輕人沒有觀察他人的習慣,所接觸的媒介都是把人平面化了的。設若概代性與現實主義不分高下,我覺得黃精甫的問題是他的概念性藝術實踐(姑且這樣說吧)不斷被一種回歸空白的純真想法干擾,概念在他那裡都是擬人化了。我之所以認為他應該向概念性發展,因為他這種回歸純真的思想大概會令他對現實欠缺把握力。


值得一提的是林嘉欣的哭泣(一個廿十來歲的女孩本不應懂得那種哭聲),非常猛烈而安靜,你感覺到那種哭泣對自身的傷害性,是很大很大的委屈,連發洩的時候都受著委屈,委屈無所不在,所有的反抗與承受都根本是委屈的一部分,界限模糊於是無物存在。其實我願意為再次聽那哭聲而再入一次場,但其他時間一定要用mp3塞住自己對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