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營與性

中大學生會搞的迎新營(並非指大細O,而是中大學生會自己另外給新生搞的迎新營,新生需另外報名參加,每年人數都很少),今年以「性」為主題,海報上非常明白的寫著「兩性平等」、「性工作」、「同志」及「大學生」的字眼。

見性即喜,傳媒又炸開了。我沒有多看,只看了星島的頭版,報導似乎處處隱然想「造」中大學生會一鑊,例如稱之為「出位迎新」、強調海報設計過於大膽(可能「引起公眾不安」。)等等,又將這次迎新營與幾年前細O「新亞桑拿」的事件並列,並稱讚其他大學的迎新營的主題「健康」。不過這件新聞有點趣味的地方在於,因為那個「學術探討」的姿態幾近於「赤子之心」般難消化——作為類比的其他大學迎新營主題,一個是「水果」,一個是「冰」(此即謂「健康」、「百花齊放」。)相比於水果的軟性和冰的易於融化,「性」這個複雜的問題像沉在喉頭的痰,叫人欺欺艾艾,無法蒙混過去。

我總為這件事的黑白分明驚異不已:現在是2005年,「大學生」這個身分突然又再與理直氣壯的前衛(也要苦笑:有幾前衛呢其實?)姿態與嚴肅探討緊密聯繫,好像書上寫的一樣。學生會主席黃漢邦同學(一名斯文羞澀的高瘦少年)說「希望新生透過迎新營活動,認識大學生活之餘,亦能夠正視性工生、同性戀的議題」,「好多人都對性工作者存在偏見和誤解……我地又唔會渲染、誇張,問題只是其他人點樣理解」。面對這種真誠得接近平凡的態度,致令普遍「大學生水準日低」的論調,突然口窒窒說不下去了,只能繞道而行,難掩犬儒地說「盼望活動不會掛羊頭賣狗肉」。我忍不住哈哈笑出來:搞得好的確是難,但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變成「掛羊頭賣狗肉」吧?難道持此論調者有著以下奇趣想像:「紫藤」的講座中,扮作聆聽的大學生其實意在消費叫雞?想像總是同時出賣著我們本身所抱持著的邏輯。我們何妨在笑時嚴肅迫問,這種不信任究竟來自何處?為什麼這種無處不在的不信任會令我們對他人失去分辨能力?

容我又再次重覆:一旦受到法利賽人的迫害,三次不認主的彼得也會變成聖徒。這個迎新營能否搞好或真有突破、對大學生以至社會風氣能有多少影響還是未知之數,但以學生和校方代表組成的「輔聯」(新生輔導聯合委員會,負責各大迎新營事宜),已在星島頭版刊出當晚,急急決定次日召開會議(但被星島訪問時,校方一再強調「中大一向較著重四大書院各學系籌劃的迎新營,學生會的只屬小眾」)。輔聯大概會跟從傳媒的邏輯,以「海報過於大膽」為罪名。嘿,有一點審美能力的人都應該看得出,那張海報除了在拼貼不同風格的圖像時顯得欠缺調和能力、因倚賴文字而非圖像來表達意涵時顯得信心不足之外,扯不上任何罪名。

如果輔聯真的阻撓學生會舉辦迎新營,認真、嚴肅的思考究竟為什麼如此困難,大學為什麼墮落,輔聯就為我們提供了實在太過簡易的答案。 由於他們自動提出了這麼簡易的答案,受到社會上有識(少少都夠架勒)之士的強烈鄙夷,也是理所當然、甚至可稱求仁得仁。我地不妨擸晒架生吼實輔聯。

今屆的學生會的同學們,因為面對他們的年輕時頗覺自慚形穢,我與他們大部分不甚稔熟,主要都是搞反英語化的時候談過話。據聞暑假他們之間頻傳轉系消息,頗有些人轉讀歷史、文化研究、哲學等人文學科。看來我們的反英語化運動即使失敗,也到底收穫了一批人文學科的信徒。看來彷彿他們已經被擺到「前衛」的位置上了;既然傳媒已經拍了大門,事情就要搞得好好睇睇,乘機推翻那個什麼「小眾」的標籤——比較「前衛」的邏輯應該是:壓制者其實同時是支持者,那些鬼鬼祟祟的小動作(會)是進步的動因。我仍然無意與學生會的同學混得太熟,但作為畢業生,希望能夠對他們表示支持,也希望有更多人對他們表示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