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華之形態

馬傑偉的兩論七一 ,其實亦非意外之事。如果對此有慨嘆,也不過因為人到中年物傷其類。作為中年女孩,我不免透過他人來決定自己,即沒有馬傑偉便沒有我的論述動力。

馬傑偉的想法觸及一個相當顯眼的問題,即我們參與七一,是被動還是主動。大概很多人都這樣想,參與七一(或任何集體遊行),是被動的,如果不是真看不過眼了,誰要參與七一呀,大概類於莊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這種想法極其動人,但其實在今日龐複的世界,人的需求極其分化,只要願意打開眼睛看看周圍,就不得不承認這是只在小國寡民環境下才成立的想像。(夏宇:「所有小孩化粧成野狗回到路口,張望/回不去的那個家」)社會中這麼多不同階層和社群,各自背負著不合理的困境,一旦落實到要具體關顧某個社群的要求(像同志),就舉步維艱。在這種情況下,作為有餘裕人,較為合理的作法應該是採取主動,接觸、思考不同議題,而不是被動地要求主辦者選擇適合自己的議題。七一作為社群嘉年華,大概就是指不同的小團體/群體,能有機會演示自己,與其他人走在一起。不知道、不思考他人與我們不同之處,所謂的走在一起亦只是海市蜃樓。

最有趣的是,馬傑偉本身不是不知道社群嘉年華這回事。但他似乎無法提出一種相應的面對態度。嘉年華應是愉快的,多聲的——我無法忘記03年目不暇給的遊行裝備——那麼就不應被視為一種負擔(更別說「不必升斗市民參與」,升斗市民很多都還是水深火熱),也不必要求人人去的原因都一樣。相對於必然點著燭光的六四,七一只會更容易卸下負擔感。因此所謂負擔,是被動的定義方式所製造的。因為那些不是你主動選擇的。

汲汲於思考「什麼才是非要七一做不可」,才是讓七一變得空洞的關鍵。愈想把「最重要的」留給七一去做,七一可做的也愈少,負擔也愈大——到最後,所謂的「大眾都關心」的議題,只怕還是有賴傳媒打造。為什麼我們不自己去找?只有找不到新意義的人,才會擔心形式化。

Ch在法國回來,給我看他在五月一日在法國拍的照片。他說五.一法國每個區都有不同(且不止一個)遊行,每個遊行主題都不同,少數族裔也在隊列裡舉起自己的牌子(他們只有幾個人)。我不知道以法國來要求香港是不是太過分。但這樣就會讓我們知道,我們還有什麼可以想,選擇就開列在我們面前。在陌生的事物中選擇,其實就是學習。對於我這種孤僻封閉的人來說,七一本就是學習過程。我又恨走路,又恨陽光,又恨人群。嘉年華對於我這種人來說,是學習過程。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要像我這樣被虐狂。

七一當然是香港人的集體回憶(我記得03年我在icq告訴憂鬱詩人劉某23條撤回,她reply「小樺,我好感動」。)——像馬氏這樣熱愛各式回憶的人,說「讓七一完成歷史責任」,不是不有點奇怪的。其實很簡單,我們一般習慣明晰的結束和開始,若某事件不清楚完結,它就不能到達被懷緬的鄉愁之境。所以喜歡回憶的人,大概是傾向於結束的。作為 the caring of the self的一個演練場所,我們可否再問,還有沒有別的想像方法呢?能動一點的、傾向製造而不是收縮的?回憶是向後還是向前的運動(還是靜止?)?結束作為一條界線,總是有溢出物的(正如我們身體的「內/外」界線之隨意),「回憶」未必是能夠囊括一切的百寶袋,最後總有未被適當安葬之物,會以幽靈的形式回來。你敢說03七一所針對的問題已經全部解決了嗎?




(關於回憶的概念,周某早已經 把弄 過了。但親愛的書友們,我昨晚沒睡,無法決定七一應該被定義為拉康的desire還是demand呢。
desire is not something given in advance, but something that has to be consturcted. the searching and decision proper to desire what is, in fact, the realization of desire. demand is mostly dialectic, "aim at something else." 點解兩舊野咁似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