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有個強烈颱風，經歷幾天的狂風暴雨之後，家裡和公寓梯間都被吹進不少落葉和灰塵。

租屋處的樓梯間，有一位配合來打掃的大哥，我通常都是早上七點多出門上班時會遇到他。他會從頂樓水塔接一條超長的水管，一路從六樓扶手間的空隙穿到樓下，一層層地把樓梯刷洗過一遍。

要是出門時正好碰上他，我下樓時都必須走得特別的慢，因為整個樓梯會有點濕滑，若聽到有人出門的聲音，他也會隔著幾層樓提醒我要慢慢走，還算是蠻貼心的。

颱風過後幾天，早上出門時，梯間裡的落葉和灰塵已經被清掉，一路走到一、二樓之間的梯間轉角，發現那面長年灰濛濛的鏡子也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一樓大門內的燈映在剛擦過的鏡面上，那個原本有點暗的轉角，突然多出一小塊反光。我先是被那個反光吸引，走到鏡子所在的夾層時，停下來多看了幾秒。

端詳了一下鏡子中間那張既熟悉又沒有那麼熟悉的臉，對上眼的時候，多少還是有點尷尬，於是把視線往旁邊移了一點，才注意到原來鏡面四周還有幾排紅色的廣告字，把我的倒影框在畫面中間。

那幾排紅色的廣告字原本就印在鏡子四周，只是鏡面長年灰濛濛的，整面鏡子本來就不太顯眼，更別說旁邊的那些字。說實在的，平常經過時，我其實沒什麼在看那面鏡子，就算偶爾往裡面瞄一眼，也只是稍微看一下自己，根本不會留意周圍那些字到底寫了什麼。

看著那幾排文字沿著鏡面四周排開，我突然感覺類似的構圖，現在也常常以濾鏡框框的形式，出現在社群媒體的限時動態裡。

這類濾鏡通常會先把文字或圖案放在畫面四周，中間的位置則留給使用者自己，人們之所以會主動使用，多少是因為喜歡那個設計，或認同上面想說的話，才願意把自己或朋友置入在畫面中。

傳統的鏡面廣告雖然用了差不多的構圖，卻總給我一點被吃豆腐的感覺。我只是往裡面看了一眼，一瞬間，好像就替那則廣告代言了一次，成了無報酬的模特兒。

而且這類鏡子並不只出現在老公寓的梯間，公廁的洗手台上方、小便斗前，或一些店家的牆面上，都有機會看到差不多的宣傳方式。這些大多是很多人都會經過的地方，卻很少有人真的把那面牆當成自己所有的管轄範圍。

而這類的廣告鏡因為多提供了能照鏡子的功能後，也就順勢替那些廣告換到一個長期留在牆上的理由，如果前面被吃豆腐的是你我的臉，這裡被「借」走的則是一部分住戶的公共空間。也算是另外一種形式的打工換宿吧？不知不覺中那些鏡子廣告就在那邊服務了好幾十年。

現在不少品牌的宣傳物，也看得到類似的鏡面設計，將文字或圖案留在四周，讓來到現場的人拿起手機自拍。以前只是站到鏡子前時，無意間和那些廣告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裡。

現在則會主動把那個畫面再拍一次，放進手機，甚至分享到其他地方，原本只能停在牆上的廣告，也透過新的傳播方式發展了不一樣的一段路。

回頭想想，一開始能發展出這種充滿曖昧感的宣傳形式，本身就蠻有趣，而且意外地有效。很像抓準了人總會被自己吸引這件事，讓訊息夾帶在觀者的周遭，待上一段時間。

傳遞訊息的媒介一直改變，這種曖昧也延續了下去，從梯間的廣告鏡，數位化後成限時動態裡的濾鏡框框，又回到那些因為自拍而會被手機翻拍的品牌鏡面，不確定究竟是誰沿用了誰，倒像是同一個想法在不同的媒介之間繞了一圈。

只要畫面中間的C位還留給觀看的人自己，四周順便放進一些什麼，好像也就不會那麼難以接受，也許我們對於這種自己為中心的畫面設計，就是會多了一些寬容對吧？

責任編輯：楊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