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以千計的人湧向新德里。這些年輕的印度人要求政府對有缺陷的教育體系承擔責任,希望能從當權者那裡得到一個承諾或信號,讓他們對自己的未來重拾信心。
然而,週一試圖遊行前往議會的大批抗議者卻遭遇了手持警棍和催淚瓦斯罐待命的安全部隊。隨著人群不斷壯大,警方開始鎮壓,他們高舉警棍,擊打人們的小腿脛骨、腿肚子和背部。抗議者則予以回擊,向警方投擲人字拖和水瓶。許多人匆忙從後巷和小路逃離。瀰漫的催淚瓦斯嗆得人們喘不過氣來。
抗議者大多數是高呼口號、舉著標語牌或靜靜站立以示團結的年輕人,他們表示,警方的鎮壓以及政府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回應令他們感到震驚。到了週二,他們的憤怒情緒依然顯而易見,數以千計的人不顧季風帶來的陣雨,重返位於18世紀天文台簡塔·曼塔附近的抗議現場。
安全部隊已經拆除了現場的帳篷和主舞台的部分設施。但「蟑螂人民黨」的創始人阿比吉特·迪普克表示,抗議活動將無限期地繼續下去。他懇求人們保持和平。該黨是一個諷刺性運動,已成為數百萬計印度年輕人宣洩不滿的管道。
蟑螂人民黨的領導人表示,在週一的抗議活動中,有150名抗議者因傷被送往醫院。德里警方表示,在「暴力抗議」期間,有118名警察受傷。據律師團體稱,約有70名抗議者被拘留。


儘管總理莫迪尚未對抗議活動作出公開回應,但他在週二通過一名特使發表了講話。議會事務部長基倫·裡吉朱告訴記者:「我們年輕人的安全、保障和未來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莫迪很少回應批評者,因此這些言論似乎表明這位領導人對青年抗議活動的重視,並且默認了,在一個25歲以下人口超過40%的國家裡,疏遠年輕選民會帶來政治風險。
然而,對於蟑螂人民黨的具體訴求,政府幾乎沒有作出任何回應。這些訴求包括要求印度教育部長辭職——該黨認為他應對糟糕的教育體系以及近期入學考試試卷洩漏事件負有直接責任,泄題事件迫使數百萬學生重考。
「政府沒有心情理解我們、和我們對話,」來自拉賈斯坦邦的19歲高中三年級學生錢丹·曼達爾週二表示。他說他第一次抗議是在一個多月前。據蟑螂人民黨稱,自試卷洩漏事件以來,已有至少21名學生因無法承受壓力而自殺。
曼達爾說,警察週一用警棍打了他三次。在他的背上可以看到兩塊約七厘米長的微紅瘀傷和一處開放性傷口。
「我現在反對的是政府本身,」正在為工程學院入學考試做準備的曼達爾說。

經濟學家表示,數以百萬計的印度年輕人感到不滿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就業機會不足,或者現有工作與學歷資質不匹配。阿齊姆·普雷姆吉大學最近一項被廣泛引用的研究發現,儘管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增加了,但25歲以下的年輕人中有40%處於失業狀態。
週一上午抗議者聚集時,最引人矚目的口號與其說是關注搞砸的考試,不如說是關注政府的整體問責。
一條英文標語寫道:「印度是一個民主國家!我們需要答案!」另一條印地語標語寫著:「尋找被誤導的人」,旁邊是手繪的莫迪素描。
到了下午,警察介入了。痛苦的呼喊聲蓋過了刺耳的警笛和防暴車的警報聲。一名瘦弱的年輕女子蹲在馬路中間的隔離帶上,她的朋友們正在包紮她前臂上的新傷口,清洗她被催淚瓦斯熏紅的臉。
在附近的詹帕特地鐵站,一輛警車側翻倒地,擋風玻璃被砸碎。
在遠離暴力衝突的地方,36歲的發動機製造工維什瓦斯·斯裡瓦斯塔瓦說,他從喜馬偕爾邦來到德里參加抗議活動。
「在過去10年或15年裡,這裡感覺已經不像民主社會了,」斯裡瓦斯塔瓦說。在談到政府時,他說:「我希望他們能聽進去。」


到了週二早上,詹帕特的交通恢復了正常,一些十字路口設置了更嚴密的路障。地鐵站旁的警車已被翻轉扶正。
在抗議現場,志願者向抗議者分發食物和飲料,包括麥當勞漢堡、薩莫薩咖哩角、水和電解質飲料。
20歲的阿布舍克·庫馬爾坐在陰涼處,他從家鄉坎普爾乘坐了大約八小時的公車趕到這裡,顯得很疲憊。他說,週一通過社群媒體觀看了抗議活動並看到警察毆打抗議者後,他決定親自加入。庫馬爾最近剛參加了武裝部隊的准入考試,他表示自己會在這裡待上幾天。
聚集在現場的有很多憂心忡忡的父母,他們擔心孩子們的未來。51歲的米娜·加內什週二和她17歲的兒子米希爾一同來到抗議現場。
「在這個國家裡終於有人願意發聲了,」加內什說。「我們等得夠久了。既然我們已經開始發聲,就沒有什麼能阻止我們。」
米希爾希望攻讀經濟學或工程學,他被著名教育活動家索南·旺楚克的行為所感動。旺楚克支持蟑螂人民黨的訴求,並通過絕食抗議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旺楚克目前的絕食抗議已進入第23天,他於週六被政府強行送往醫院。
「他不認識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米希爾說。「明知他會為我而死,我怎麼還能坐在家裡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