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倫敦又一個 33 度的悶熱天氣裡寫下這些文字。如今這種天氣幾乎已經成了家常便飯。我們眼看著野火在法國和西班牙肆虐，吞噬數十萬公頃的土地。今年的野火季已經打破了多項紀錄，而且一切還未結束。

歐洲度過了一個艱難的夏天。不久前，這個季節還與假期和休閑聯繫在一起，但當數以千計的超額死亡被歸咎於高溫時，這種感覺已大不相同。今天，我的同事——一直報導法國野火的巴黎分社社長馬克·蘭德勒、全球氣候通訊記者奇科·哈蘭——將撰文探討我們是否正在見證歐洲大陸和氣候變化的一個清算時刻。

肆虐的野火。灼人的熱浪。反常的暴風雨。2026年的夏天已經打破了歐洲多個國家的氣象紀錄。歐洲大陸經歷了幾個世紀的動盪——毀滅性戰爭、致命大流行病——如今卻是天氣讓它感覺快要到達崩潰邊緣。

天氣異常導致法國和西班牙超過30萬人流離失所，兩國 現代史上最大規模的野火 引發了和平時期最大規模的人員撤離。氣溫通常飆升至40攝氏度以上，數以百萬計的民眾迫切期盼著酷暑能夠有所緩解。

高溫迫使音樂會和節日慶典取消、縮短了環法單車賽的最後賽段、導致羅浮宮和艾菲爾鐵塔提前關閉。它還引發了蘇格蘭高地的山火。僅在6月，歐洲就記錄了至少1萬例與高溫相關的死亡，而這個數字可能還被低估了。

歐洲這個可怕夏天最令人恐懼的地方是什麼？科學家說，這僅僅是個開始。

「情況不可避免地會變得更糟，」德國波茨坦氣候影響研究所所長、瑞典科學家約翰·羅克斯特倫說。「情況會越來越糟，越來越糟，恐怕會達到我們突破人類適應極限的地步。」

當然，並非只有歐洲如此。今年，熱浪也席捲了澳洲和日本。洪水摧毀了肯亞和安哥拉。一場暴風雪讓美國東部陷入癱瘓。面對不斷變化的氣候所帶來的影響，南半球的發展中國家仍然比富裕的歐洲國家更加脆弱。

然而，沒有哪個大陸變暖的速度能與歐洲相提並論，自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歐洲的變暖速度幾乎是全球平均水平的兩倍。

歐洲成為變暖速度最快的大陸既源於天氣模式的變化，也與其靠近北極的地理位置有關。北極地區冰雪減少，導致更多吸收熱量的深色地表暴露出來。

歐洲大陸的氣溫比30年前升高了1.6攝氏度以上，而且氣溫上升的速度之快，足以在一代人的時間裡被明顯察覺。截至本週初，法國自1947年以來錄得53次熱浪，其中28次發生在過去15年間。

據法國國家氣候和氣象局的數據，1921年至2000年間，目前正受到野火威脅的波爾多從未經歷過氣溫達到或超過39攝氏度的日子。但在今年夏天，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八次，而且夏天還沒過完一半。

儘管歐洲仍比世界上其他一些地區涼爽，但其應對高溫的能力卻較弱。這裡的建築往往缺乏空調，且在建造時就設計為保溫結構。此外，山坡和沿海平原上樹木種類的單一性使其極易引發火災。

所有這一切迫使歐洲人比其他地區的人們更需要直面氣候變化的嚴峻現實。但是，這是否會導致採取激進的新措施——無論是為了減輕氣候變暖的影響還是為了適應這一變化——則是另一個問題。

在西班牙，首相佩德羅·桑切斯宣布進入「氣候緊急狀態」，他表示這將需要達成一項國家協議，以便「從結構上根治這個問題」。在法國，總統馬克宏承諾，將在吉倫特地區重新種植更適應乾熱氣候的樹種，這裡廣闊的松樹林在過去一週被大火焚毀。

「我們今天所處的局勢是有紀錄以來最艱難的，是自二戰以來最嚴峻的，」馬克宏說。

然而，儘管形勢緊迫，歐洲減少二氧化碳排放的承諾卻面臨被削弱的危險。本月，歐盟提議調整規則，允許某些行業在未來更長的時間內將污染排放水平略微提高。

旨在平衡大氣中溫室氣體排放量與清除量的「凈零」政策已經成為批評者的靶子，尤其來自右翼人士。他們譴責這些政策是歐洲在經濟增長疲軟、能源安全面臨挑戰的時期無法承擔的奢侈之舉。

而且，無論歐洲採取什麼行動，氣候變化的全球軌跡都取決於中國和美國——美國總統曾稱氣候變化是「騙局」——以及能源需求量巨大的發展中國家。

地球已經註定無法實現 2015年《巴黎協定》的核心目標：將全球平均氣溫較工業化前水平的升幅控制在2攝氏度以內。法國的氣象和氣候服務部門表示，到2050年，熱浪的發生頻率可能會是現在的五倍。

過去的幾個月是令歐洲不堪重負的夏天。但如果在未來回想起來，它們或許還算溫和。

最新消息：波爾多和馬德里附近的野火勢頭有所減弱，但目前風力依然很強勁，且氣溫正在上升。西班牙首相稱 接下來的12小時具有「決定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