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月,一名女嬰在韓國一家小型診所出生後,幾乎立刻就開始發紫。
雖然開車不遠就有一個新生兒重症監護室(NICU),但據報導,那裡的專科醫生經歷了多年每週90小時的高強度工作後,已於近期辭職。另一家醫院則沒有空床位。因此,診所的工作人員將呼吸困難的新生兒緊急送往第三家醫院。那家醫院距離診所有30分鐘的車程,等嬰兒到達時,已經不幸夭折。
該診所後來了解到,第一家NICU當晚其實有另一位專科醫生值班,本可以救治這名嬰兒。但是由於專科醫生日益短缺,這個醫療圈子裡的許多人都認為附近那家醫療機構一直沒有填補空缺。
這起發生在西部城市全州的女嬰死亡事件被議員在議會中詳細描述,又經 當地新聞媒體 詳細報導,揭示了韓國目前一場更大危機的一角: 急救醫療缺口 日益擴大。新生兒科醫生的短缺尤其令人擔憂,因為韓國的生育率處於世界最低水平,多年來一直在努力提高生育率。
自20世紀80年代生育率跌破人口更替水平以來,韓國經歷了深刻的變遷。近幾十年來,數以千計的學校關閉。近年來,超過40%的日托中心停業。兒科醫生、產房和新生兒科醫生的數量逐年暴跌。
據政府和醫生團體稱, 目前該國共有77個NICU,240名專科醫生在那裡負責照顧部分最脆弱的患者 。在該國人口中心大首爾地區以外,這種短缺最為嚴重。醫生們表示,在首都以外的一些地方,每個醫院只有一名專科醫生,卻要同時照顧30多名嬰兒。
新生兒科醫生表示,政府為扭轉生育率下降所採取的措施幾乎沒有改善他們的工作條件——工作時間長、薪酬低且患者頻繁提起醫療訴訟。這些擔憂與韓國整個醫學界的擔憂如出一轍,這樣的擔憂導致了數以千計的醫生長達18個月的罷工(於去年9月結束)。新生兒專科的未來尤為嚴峻:根據 政府數據 ,近年來在NICU工作的住院醫師數量減少了94%。
尹英雅(音)是首爾聖母醫院新生兒科的一名指導醫生。她說,在16年的行醫生涯中,她每週工作超過100小時的次數多得數不清,尤其是早年擔任初級醫師的時候。現在,她所在的科室已經沒有住院醫師了,這讓人對該科室的未來產生疑問。
「既然我們幾乎得不到任何支持和保護,誰會想在這裡工作呢?」她說。該醫院依靠合同制醫生或執業護士來填補人員空缺。
醫生們認為,政府的努力一直集中在提高生育率上。在過去的20年裡,韓國在為新父母提供現金津貼、為女性提供凍卵項目以及為準新人提供免費婚禮場地等項目上投入了相當於數千億美元的資金。但專家表示,這些支出並沒有用於保障醫療基礎設施,為該國最年輕的公民提供充分的護理。
新加坡國立大學教授公共政策的兒科專家陳寶玲(音)教授表示,「在確保有足夠數量、受過專業培訓的專科醫生方面,激勵措施仍存在失衡。」她還說,政策重點一直「過度偏向於家庭組建過程」。
政府鼓勵人們生育,卻在很大程度上忽視新生兒緊急醫療護理短缺,大韓新生兒學會稱這一政策是個「悖論」。該學會 上月在一份聲明 中表示,首爾首都圈以外的NICU已瀕臨「災難性狀態」。
政府宣布將提高分娩和高風險手術的收費——此舉旨在提高醫生的薪酬。政府還表示,將增加國立醫療中心中央母嬰醫療中心值班的調度員人數,以加快緊急轉院速度。
今年6月,崔寒仙(音)在國民議會的政策論壇上講述了她早產的經歷以及NICU的重要性。她在懷孕第20周大出血後需要接受手術。三周後,她的兒子出生了,體重只有大約630克,並伴有高血壓和腦出血等一系列健康併發症。
他留下了發育障礙,但在NICU接受了近五個月的治療後,他活了下來。崔寒仙說:「NICU不是可有可無的選擇,它們是拯救嬰兒生命不可或缺的基礎服務。」
但如果韓國的新生兒科醫生數量繼續減少,這種護理可能會面臨風險。
「出於責任感,我一直不知疲倦地工作,」尹英雅說。「但我擔心,如果情況繼續這樣下去,很快就會沒有人留下來照顧這些嬰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