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朗陷入困局後,川普再次將目光轉向金正恩

2019年,川普總統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在朝韓非軍事區會面。
2019年,川普總統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恩在朝韓非軍事區會面。 Erin Schaff/The New York Times

川普總統上一次信誓旦旦地要阻止一個國家的核武器計劃時,他與朝鮮領導人金正恩舉行了三次面對面會談,宣稱兩人已經建立了「非常好的關係」,最終卻空手而歸。
那還是在川普的第一個任期內。那次外交努力不僅以失敗告終,金正恩還立即加速推進核計劃。如今,據一些估計,朝鮮擁有大約60枚核武器,以及似乎能夠打到美國本土的導彈——這正是川普曾誓言要消除的武器組合。
數月來,核擴散問題專家一直在質疑,川普是否也可能在遏制伊朗核計劃的努力中空手而歸——尤其是現在,他似乎更加關注如何讓霍爾木茲海峽恢復暢通,而不是如何處理伊朗的鈾庫存。那些鈾庫存在2025年6月遭到美國轟炸後,被掩埋在廢墟之下。
在伊朗問題上受阻之後,川普正越來越多地把目光重新轉向朝鮮,儘管分析人士認為,要迅速解除朝鮮不斷擴大的核武庫幾乎沒有什麼希望。
川普週日晚間在社群媒體上發文,稱讚金正恩,並公開要求國防部長彼特·海格塞斯降低美國在美韓軍演的參與程度——韓國是美國在太平洋地區的盟友之一。這似乎是在釋放信號,表明他希望恢復與朝鮮的談判。一天之後,外界仍不清楚五角大廈究竟會如何縮減美軍在這場為期11天的軍演中的參與程度。五角大廈新聞辦公室週一下午發給記者一份一句話聲明,其中也沒有提供任何明確的信息。
「戰爭部正在積極落實三軍統帥的指示,」聲明中寫道,這裡使用的是川普政府對國防部的稱呼。
喬治·華盛頓大學的學者羅伯特·利特瓦克曾撰寫過有關朝鮮和伊朗核計劃的著作。他把川普對待這兩個國家截然不同處理方式稱為「兩個流氓國家的傳奇對比」。
他說:「我們正在與伊朗這個已經達到核門檻的國家交戰。但對於朝鮮,我們卻在安撫一個能夠用核武器攻擊美國本土的獨裁者。」
川普這次爆發也是為了懲罰韓國拒絕參與對伊朗的戰爭,韓國的這一立場令川普大為光火。他在同一條社群媒體帖子中提到了這一點,並於週一在橢圓形辦公室接受記者提問時再次強調。
川普還對首爾遲遲沒有落實新的投資承諾感到不滿,按照白宮的說法,這筆投資高達3500億美元,涉及造船業等領域。去年10月,川普訪問韓國,並大肆宣揚韓國未來將在美國進行的投資,其中包括三星承諾投入數十億美元擴大其在得克薩斯州的晶片製造工廠。
「川普總是回到對韓國在駐韓美軍問題上『搭便車』的抱怨,」美國韓國經濟研究所所長兼首席執行官史考特·斯奈德說,「他把安全關係作為向韓國政府施加更大壓力的槓桿。」
籠罩在這些緊張關係之上的是川普無法將美國從伊朗戰爭中抽身的現實。近幾個月來,他已經暗示自己急於結束這場衝突,重新轉而處理金正恩問題——而在川普第一任期內,金正恩曾通過與川普舉行峰會滿足了後者對於領導人之間直接會談的渴望。
韓國總統李在明6月 表示 ,川普似乎希望恢復與金正恩的談判;近幾個月來,川普至少兩次在社群媒體上發布自己與朝鮮領導人的合影。
「金正恩和我相處得非常好!」川普週六在一張2019年自己與朝鮮領導人於朝韓邊境會面的 照片 旁寫道。
川普週一又發了一篇語氣親昵的帖子, 這一次 是一個表情包,畫面中的金正恩正在打電話,身後站著幾名軍官。配文寫道:「嘿,唐納德,我們挺好的……對吧?」
朝鮮的核計劃早在20世紀80年代末就已經引發嚴重擔憂,遠遠早於伊朗核計劃進入國際視野。1994年,朝鮮驅逐國際核查人員,引發一場危機。當時柯林頓政府曾討論對朝鮮的寧邊核設施發動軍事打擊,但最終沒有採取行動。同年晚些時候,前總統吉米·卡特與朝鮮現任領導人的祖父金日成達成協議,以終止核計劃換取幫助建設民用核反應堆。
但這一切最終化為泡影,此後為控制朝鮮核計劃所作的努力也一次次失敗。2006年,朝鮮進行了首次核試驗,之後又進行了五次,最近一次是在2017年。
次年,川普在給金正恩貼上「 小火箭人 」的標籤後,在新加坡與這位朝鮮領導人舉行了會晤。會面之後,他告訴《紐約時報》記者,他預計朝鮮會很快會廢除核計劃。「進展會非常快,」他在峰會結束後說。「我真的相信會很快。而且它的核武庫規模非常龐大。這一點毫無疑問。」
但儘管川普愉快地回憶著這些會面——在第一任期時,他經常拿出金正恩寫給他的信,在橢圓形辦公室向來訪者朗讀片段——這些會面在歷史上還是被記錄為一次外交失敗。在越南舉行的第二次峰會以談判破裂告終。時任國家安全顧問約翰·博爾頓後來表示,川普對會談準備不足,當金正恩拒絕拆除寧邊主要濃縮和後處理中心以外的設施時,努力遂告失敗。
一些人擔心,同樣的事情可能會再次發生。「川普與金正恩再次舉行峰會——這正是總統現在似乎在謀求的事情——可能會是一場災難,」曾參與美朝早期談判、並撰寫了相關歷史著作《後果:美國未能解除朝鮮武裝的內幕》(Fallout: The Inside Story of America’s Failure to Disarm North Korea)的前國務院外交官喬爾·維特說。
維特說:「川普似乎沒有意識到,今天的金正恩對改善與美國的關係根本沒有興趣。他鐵了心要保住自己的核武器,要派兵前往烏克蘭支持他的俄羅斯盟友,還要威脅韓國。」
週一,川普外交政策的批評者很快抨擊總統削弱了一個關鍵盟友。羅德島州民主党參議員、參議院軍事委員會民主黨首席議員傑克·里德說,川普又作出了「一個愚蠢、草率的決定」,而懲罰韓國「除了川普的自負之外,沒有任何理由」。
喬治城大學教授、曾在小布希政府負責亞洲政策的車維德(Victor D. Cha)認為,川普這次在社群媒體上的爆發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總統因伊朗問題而產生的挫敗感。他指出,川普對金正恩發起魅力攻勢的同時,正試圖繼續對德黑蘭採取強硬立場,這體現了川普面對全球可能最棘手的兩個核擴散挑戰時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
「他似乎在朝兩個相反的方向走,」車維德說。「一方面,他在務實地與擁核的朝鮮進行談判;但在伊朗問題上,他卻採取了絕對強硬的立場。」
週一,川普在橢圓形辦公室為自己對朝鮮的做法進行了辯護。當記者問他是否把美國對手的利益置於盟友之上時,總統反問道:「我正在讓它變得更安全。」
總統還說:「金正恩一直非常尊重我。我理解他。他也理解我。」
但分析人士表示,金正恩也在密切關注川普對伊朗的戰爭。車維德說,這場戰爭向朝鮮表明,「他們追求核武器是對的,因為這樣可以避免遭到軍事打擊。」

Eric Schmitt對本文有報導貢獻。

David E. Sanger 報導川普政府和一系列國家安全問題。他在時報任職超過40年,著有四本關於美國國家安全挑戰的書。

Anton Troianovski 自華盛頓為《紐約時報》報導有關美國外交政策和國家安全的文章。他此前曾在莫斯科和柏林任駐外記者。

翻譯: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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