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許多脫口秀演員來說,現場即興發揮是演出中的常態。但在中國,這可能會給藝人帶來大麻煩。中國最著名的相聲演員之一郭德綱最近就遇到了這種情況——由於在一場演出中即興改編了一首著名愛國歌曲的歌詞,他目前正接受官方調查。
郭德綱常被拿來與里奇·吉爾維斯等西方喜劇演員相提並論,他曾主演多部電影,並主持電視節目。在7月於武漢舉行的一場演出後,有人向該市文化和旅遊局舉報了他,原因是他演唱了一首修改過歌詞的歌曲,而這首原曲讚頌的是中國士兵在一次具有歷史意義的對日作戰中的英勇表現。
他的遭遇凸顯了喜劇演員在受高度審查的創作環境中必須把握微妙的分寸。喜劇舞台曾為人們間接表達對中國當代生活的批評提供了一個罕見的場所,但隨著中國最高領導人習近平將文化藝術作為意識型態整頓的重點,自我表達的空間正日益收窄。
據讀者眾多的上海官媒《澎湃新聞》報導,武漢市文旅局在收到舉報後於上週對郭德綱展開了調查。報導稱,該局正在調查他是否違反了演齣節目需要獲得審批的相關規定。
週二,武漢所在的湖北省文化和旅遊局一名接聽電話的 工作人員證實了對郭德綱的調查。他形容此事較為敏感,但未提供更多細節。根據主辦劇場發布的 社群媒體帖子 ,郭德綱原定於西安舉行的一場演出已被延期。主辦方尚未宣布是否會重新安排時間。
現年53歲的郭德綱被公認為相聲這一融合了預先編排與即興表演的傳統喜劇形式的復興者。相聲源於清朝,在本世紀10年代,中國媒體曾盛讚郭德綱將年輕觀眾吸引到了這個粉絲群日益老化的傳統曲藝門類中。
然而,即興發揮可能與官方政策相悖,因為官方要求喜劇演員必須提前提交劇本和節目單以供審批。近年來,習近平加大了對挑戰共產黨政治和歷史敘事的言論的控制。政府還要求藝術家將創作構想與黨的目標保持一致,並鼓勵喜劇演員推廣民族主義視角。
郭德綱在7月演唱的歌曲是《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歌名中的土琵琶是一種傳統樂器,歌曲呈現了1937年至1945年抗日戰爭期間中國游擊隊員對抗日軍的英勇事蹟。這首歌是為20世紀50年代的著名電影《鐵道游擊隊》創作的,片名取自這支武裝力量。2019年中共中央為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週年評選了100首優秀歌曲,這首歌位列其中。

根據媒體報導和網上發布的演出影片,郭德綱修改了一句歌詞:原詞為「西邊的太陽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靜悄悄」,他將「微山湖」替換成了「紫禁城」,也就是北京的那座曾是中國政治中心的宮殿。此外,他還添加了其他幽默的台詞,並做出拜佛的樣子。
據《澎湃新聞》引述武漢官方消息報導,郭德綱的演出雖然獲得了必要的審批,但他並未事先報備將對歌詞進行修改。
共產黨對偏離官方認定敘事的歷史描述越來越敏感;2021年修訂的刑法已將「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定為犯罪,且 此後得到了嚴厲執行 。墨爾本迪肯大學研究中國數字文化與明星政治的副教授徐健表示,郭德綱的案例表明,對革命英雄或歌頌中共歷史的經典文藝作品進行「貶損和褻瀆」可能會遭到公眾和政府的強烈譴責。
徐健補充道,這還反映出「公眾和國家正日益對公眾人物進行道德治理,期望他們傳播『正能量』和符合社會規範的價值觀」。
近年來,中國喜劇演員面臨著來自政府和觀眾日益嚴格的審視。2023年,由於旗下熱門脫口秀演員李昊石將兩隻追逐松鼠的流浪狗比作軍隊,一家中國脫口秀 公司被 處以1335萬元人民幣的罰款 。官方在公布處罰時敦促文藝工作者「 端正創作思想」,「為人民群眾提供有營養的精神食糧」。在該事件發生後,中國各地的脫口秀劇場紛紛取消了演出。
在網路上,一些人認為郭德綱應該受到處罰,因為解構和諷刺革命歌曲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但也有人疑問,公眾的憤怒程度是否與其過錯的嚴重性不成比例。
前黨媒 《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在一篇 社群媒體帖子 中表示,雖然他覺得郭德綱改編的版本「 聽著不舒服,覺得不妥」,但他不確定這件事嚴重到了什麼程度。他在擁有近2500萬粉絲的微博上寫道:「敢惡意闖邊界的人,在我們的文藝圈裡是少之又少的。」
他補充道:「以為那樣的人遍地都是,逮住一個出了問題的就要以最嚴厲的方式處理,殺一儆百,是誤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