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一些外籍人士來說,自從中央政府更多地介入香港的治理,這座城市已失去了作為國際大都市的吸引力,讓他們不再覺得這裡是家。但對許多像安吉麗娜·王(音)這樣的內地人來說,香港已變成一個更有吸引力的生活和工作地點。
王女士30歲出頭,曾在毗鄰香港的內地城市 深圳 的一家國有金融公司工作,在覺得事業已到盡頭時,她讀了一條有關香港向專業人士發放通行證的消息。她很快就遞交了申請。在香港找到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後,她馬上告訴上司,自己要辭職搬到香港去。
「他們這邊收入會比深圳高,」王女士說。「會高很多。」
自2022年12月以來,已有約5.5萬中國內地居民拿到了香港新設立的「高端人才」通行證,王女士就是其中之一。香港在中國的半自治地位意味著中國公民在香港生活、工作需要通行證。
據香港政府去年11月的一項調查,目前持通行證在香港工作的人中,許多人受雇於金融、信息技術和商業服務行業。他們的月收入中位數為五萬港元(約合6400美元),是香港收入中位數的兩倍多。
接受《紐約時報》採訪的中國內地人士給出了申請這類通行證的幾個原因。一些人說,香港提供了更好的薪酬和職業機會,還有更好的學校、更大的自由,以及對女性和LGBTQ群體的更多尊重。
對香港來說,大批專業人士的到來是一個值得歡迎的發展勢態。作為對香港 民主抗議活動 的回應,中央政府2020年對香港實施了涉及範圍廣泛的 國家安全法 ,本週二,香港政府頒佈了 另一部安全法 條例 ,賦予當局更大的懲罰異見人士的權力。香港在 新冠病毒大流行期間 實行了一些世界上最嚴格的旅行限制, 損害了當地經濟 。據香港政府的數據,從2019年中到2022年底,約有20萬人離開香港。香港人口在那之後有大約相同數量的增長,恢復到了750萬。


王女士申請的是「高端人才通行證計劃」,該計劃的目的是吸引世界各地的人才來港。到目前為止,95%的申請者來自中國內地。通行證有效期兩年,只要持證人在通行證到期時仍受雇於當地公司或自雇,就可延長有效期。
高端人才通行證是內地的專業人士最容易拿到的長期通行證。申請者無需先在香港找到工作,只需滿足申請資格,比如從排名世界前185的大學之一獲得學士學位,或年收入在250萬港元(或等值外幣)以上。
驅動內地居民尋求香港通行證的因素之一是,中國經濟受房地產行業拖累,增長速度正在急劇放緩。王女士在香港的工作是風險管理,她說在香港掙的更多。
另一個吸引力是香港開放的金融體系,這為從事銀行或金融工作的人提供了更有吸引力的就業機會。
來自上海的基金經理常亮(音)現在持高端人才通行證在香港工作,在他看來,能進入全球金融市場為他這個領域的人提供了優勢。
「我的業務海外出差較多,」他說,而且從香港飛其他地方很容易。「旅行便利性是我申請香港身份的主要考量,」他補充道。


香港的學校是吸引內地居民的另一個因素。據香港高才通人才服務協會去年秋天對1200名持各種通行證在港工作的人進行的調查,75%的人打算讓孩子在香港的學校念書。他們說,他們認為香港的學校比內地學校能提供更好的教育,更注重英語學習。
據政府的最新數據,約有3.6萬名高端人才通行證持有者的子女已拿到了讓他們在香港居住的家屬通行證。
社群媒體平台小紅書上「轉學到香港新學校」的話題標籤瀏覽量已超過800萬次。
將近40歲的艾莎·陳(音)也拿到了高端人才通行證,在香港一家公司找到了一份品牌策劃工作。她打算把她六歲的兒子從廣東佛山帶到香港來,原因也是為了學校。
「他每個班上都是50多個人,但是香港一般都是2、30人,」她說。
除了提到香港與內地讓人感覺得出來的不同外,幾名拿到高端人才通行證的人也提到了不太看得見的差異,例如法治。
香港曾是英國殖民地,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在治理和司法上享有高度自治權,英國1997年將香港主權交還給中國時,中國曾承諾讓香港繼續保持半自治狀態。香港的這個地位已在過去幾年裡受到懷疑。儘管如此,一些來自內地的人說,他們仍將香港視為逃離中國內地的去處。
現年27歲的菲比·何(音)說,她在中國一家大型國有企業擔任營銷主管時經常遇到性騷擾的問題。她覺得沒有能力反抗。她申請高端人才通行證是希望擴大自己的職業選擇,並找到更好的工作文化。
何女士是女同性戀者,她還指出, ,儘管還沒有正式承認同性婚姻。


來自中國北方的銀行工作人員威爾·吳(音)是在2022年嚴格的疫情封控期間決定離開的。他最初的希望是移民加拿大,但申請高端人才通行證來香港更容易些。
「如果中國是一艘大船的話,香港就類似於那個救生艇,」吳先生說。
他在香港找到了另一份金融工作,儘管薪水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大幅增長,但他仍認為來香港值得。他說,雖然香港「不是一個特別自由的地方,但大家知道這裡的人都有尊重法律的意識」。他希望能在香港住上足夠長的時間,讓他能變成永久居民,這通常需要七年時間。
對物流專家盧卡·劉(音)和從事會計工作的妻子洛琳·劉(音)來說,新冠疫情的磨難也是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這對現年27歲的夫婦一直在考慮離開中國。他們對單位的黨組織學習活動早已感到厭煩,這種學習近年來在國營和民營部門都很常見。
但香港當局繼續向中央政府的規定靠攏。今年2月,當局在通行證申請中新增加了國家安全評估,以確保不讓其所謂對香港構成威脅的人入境。
「如果今天我們這樣的對話都會被監控,或者被我們自己的公司,社區之類的人追問我們的話,我們會毫不猶豫的拿起護照,前往任何自由的地方,」劉先生說。
「你可以禁止我說,」他補充道,「但是你不能禁止我怎麼想和怎麼做。」